沈艺棠不是他前女友吗?
喻星旋摸不透陈嘉授什么心思,决定全程埋头苦吃,吃饱就找个借口溜走。
沈林风、刘沐他们已经心里有数,但在场的也不是人人都知道。
一个外校的朋友八卦这个空降到陈嘉授旁边的女生:“阿授,谁啊?”
“跟你们一样。”
几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跟他们一样,那就也是他的一个朋友?
不知他们相信了多少。
但总之,今天的主角不是她,所有话题都围绕着今天的寿星。喻星旋埋头苦吃,努力装作自己不存在,偶尔跟坐在她右边的白峥聊几句。
“对不起啊,喻星旋。”白峥对她说,“其实你的相机是我摔的,你错怪阿授了。”
“我知道。”
喻星旋话音刚落,左侧响起陈嘉授凉凉的嗓音:“只有心里知道是吧,嘴上怎么没听你说过一个字。”
喻星旋忽然感到一股愤怒。
他当他是谁,她凭什么事事跟他解释?
有关他的事,他的朋友、圈子,甚至是……前女友,她全都知之甚少,有些甚至是一片空白。
她又凭什么要对他坦荡地敞开心扉?
喻星旋头都不抬,又夹起一个水晶虾饺塞进嘴里。
陈嘉授的朋友们,像说相声一样地拆他的台:
“认识陈嘉授之前我都还不信,居然真的有人是2月29号的生日?”
“没办法,天选之子嘛。”
“那他要怎么过生日?”
“还能怎么过,四年过一次呗。”
“怪不得办的这么隆重呢,合着是为了还欠的那三个啊!”
沈林风看了一眼陈嘉授的脸色,发现还好,清清嗓子对众人说:“你们还记得吗,当时应该是二年级,那时候长南就一家肯德基,陈叔大操大办,包了一天的肯德基给他办生日宴。”
“好像是有那么回事!”
喻星旋眼前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二年级的缩小版陈嘉授,戴着生日帽,脸很臭地坐在生日蛋糕前。被他爸按在肯德基里,听一群小学生围着他唱生日歌。
那个场景简直不能细想,喻星旋险些被自己憋出内伤。
沈林风开始图穷匕见:“那你们还记不记得,那个周语文老师收周记本,发现班里每个人写的都是那顿肯德基,哈哈哈哈哈……哎我草,我讲你光辉史呢,陈嘉授你踢我干嘛?”
“……”
喻星旋开始想笑还不敢笑,见大家都笑得东倒西歪,她干脆把头埋在衣袖里,笑出了眼泪。
喻星旋笑到缺氧,抬头,陈嘉授正极为不善地盯着她看。
他皱眉嘶了一声:“你笑什么。”
喻星旋努力把笑忍回去:“没有,你看错了。”
喻星旋在有些别扭,但也不算难捱的氛围中吃完东西。
她无心恋战,推开椅子去洗手间。
离开时,她把自己的书包也背在了肩上。路上拿出手机给李安蓝回消息,她问她等会儿有什么安排。
喻星旋说都可以。
如果跟李安蓝一起,她也不必刻意地避开陈嘉授,整个人都会自在很多。
刚才吃饭时,沈艺棠全程坐在她的对面,虽然没跟她说话,但喻星旋能感觉到她不时飘来的探究的眼神。
她知道沈艺棠可能会对她好奇,但她不问,她总不能直接跑去她面前大喊“别误会我跟陈嘉授没关系”吧。
她心里想着,就在出洗手间时,在盥洗池旁见到了沈艺棠。
沈艺棠向她走过来:“你——”
喻星旋屏住呼吸,听见她问:“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
不多不少,上学期喻星旋见过她三次,每次都有陈嘉授在场。
如果她说见过,可能会唤起沈艺棠的一些不愉快的记忆。
但她又不想矫情地否认。
然而,喻星旋忽然意识到,她不过跟沈艺棠有三面之交。
三个照面而已,如果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完全有可能不记得沈艺棠是谁。
喻星旋佯装思考了会儿:“我有时候会去九三书吧做兼职,你可能在店里见过我。”
“对,好像有这个可能哎。”沈艺棠点点头,言辞忽然变得闪烁,“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不?”
一种强烈的第六感让喻星旋瞬间警觉起来。她将手从水流中拿开,自动感应很快便关闭。
“什么?”
“你跟陈嘉授,是什么关系啊。”
“哈?”
“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像是意识到问陌生人这种问题很冒昧,沈艺棠连忙解释,“也有可能是我的直觉出错了吧,总之,你当我没问过就好。”
……
沈艺棠没有回餐厅,而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放声大笑。
真是苍天开眼,让陈嘉授傲慢得不可一世,这回他终于遭到报应了!
昨晚沈林风才告诉她,陈嘉授喜欢的女生今天也要来。沈艺棠开始还不信,直到陈嘉授去抢她的盘子,强行把人留在身边。
陈嘉授怎么会是主动的那个?沈艺棠几乎要怀疑,陈嘉授是不是有什么把柄捏在了那个女生手里。
但是刚刚看人家女孩子听到他的名字就如临大敌的反应,分明就是让他别来沾边。
陈嘉授,你居然也有这一天!
她迫不及待想跟自己的小姐妹们分享今天的发现,拿出手机,却看到屏幕上显示几条未接来电。
沈艺棠有些意外,给对面回拨过去。
“对,我也在……”
“啊?你已经到了?”
“……那好吧,你等我一会儿,我下去接你。”
-
喻星旋勉强收起乱七八糟的念头,去找了李安蓝。她们已经决定饭后去会所里的KTV,问喻星旋去不去。
她有些没精神:“我都可以。”
“喻星旋,你平时唱歌吗?商芝琳是个麦霸,抢到话筒就不带松开的。”
喻星旋笑了笑:“你们唱吧,我唱歌很一般的。”
会所里各种娱乐设施足够齐全,饭后,大家就各自分散开。
喻星旋先跟她们去棋牌室打了会儿麻将,最后一伙人在商芝琳的催促下,来到了会所顶层的KTV。
楼顶有一个能容纳几十人的超大型包间,听到里面传来的音乐,商芝琳瞬间兴奋起来,一路小跑过去加入他们。
喻星旋跟在李安蓝身后进门。
包厢内的光效改成了柔和模式,圆圈似的彩色光斑在地面和墙壁上流淌。
喻星旋抬眼的瞬间,隔着前面进去的几人,跟立麦旁的陈嘉授对视上。
一束粉绿色的光线在他身上流连片刻,方向一转,朝着她的方向流转而来。
同一束光,溜进了喻星旋的眼底。
“……”
她最后一个把门关紧,坐在离门最近的沙发角落,几乎是正襟危坐。
男生们正撺掇让寿星唱歌,但陈嘉授并不配合。
沈林风:“咱们班女生都来给你捧场,阿授你再装模作样就不合适了,大家说是不是啊?”
“班长会唱歌啊?”
“会,他可会了,而且他粤语歌唱得可标准了!”
喻星旋猛地抬头。忽然想起书吧里,陈嘉授去而复返的傍晚,她循环了许多遍的那首《野孩子》,心跳忽然变得又快又重。
沈林风把气氛给到,他再卖关子也不合适。陈嘉授脚尖点地转了半圈,面向点歌台,按下首页的“粤语金曲TOP100”。
视线扫过歌单第一页,喻星旋呼吸都暂停了——
“这一页都是男歌手的多没意思,要唱就唱女声的歌反串一下嘛。”沈林风忽然走上前去,直接帮他做了决定,“《野孩子》?我听过,这歌是女声唱的,我帮你点了哈。”
陈嘉授没说行也没说不行,由他点。
熟悉的歌曲前奏响起,喻星旋脑海中空白了一下,心间被巨大的狂喜覆盖。
她颤着手,将手机亮度拉到最低,悄悄打开了录音。
忽然,“嘭”的一声,身边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人匆匆忙忙地闯进包厢。
“阿授,原来你在这里啊,给你打电话你都不接。”
“关了静音。怎么了,急急忙忙的。”
“你猜谁来了!?”
还没等陈嘉授开口,彭骏一就震惊地说:“沈艺棠和薛虹!她们在楼下宴会厅等你,你是现在过去还是……”
陈嘉授神情瞬间凝重。他什么都没问,放下话筒便向外走去。
屏幕上的歌曲已经到主歌部分,但却没人唱,任凭伴奏播着,也没人切歌。
众人大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包厢的空调一刻不歇地吐出暖风,喻星旋手脚却有些发冷。
上一次,她在这首歌里,不抱任何期望地,等来了陈嘉授的去而复返。
但她有一种预感,这一次,陈嘉授大约不会再回来了。
班里有人好奇地问:“薛……虹,是什么人啊?”
“听说初中跟班长一个班,在课堂上割腕自杀过,后来就休学了。”
“啊?那这跟班长有什么关系?”
“本来我也觉得没关系,可你看刚才他一脸严肃的样子,闹不好这事儿……还跟他有关。”
“胡说八道什么你们?陈嘉授那是因为——”
沈林风寒着脸制止,肩膀忽然被人一拍。
彭骏一对他摇了摇头:“冷静,你忘了阿授怎么告诉我们?没他的允许谁也不能说。”
“……”沈林风还是咽不下这口气,“那你就由着别人编排他?什么离谱的都能编出来!”
彭骏一:“别在这儿吵,我们还是出去说吧。”
陈嘉授的朋友们离开了包厢,但众人的好奇心却愈发强烈。
喻星旋身上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实话讲,她并不知道,应不应该相信沈林风的说法,相信这件事跟陈嘉授毫无干系。
她只相信自己的眼睛所见到的,自己的耳朵所听到的。
再也不会有这样凑巧的机会。错过今天,她在今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陷入无休无止的猜测和纠结。
宴会厅。
只要去宴会厅,她就能知道答案。
“喻星旋,你去哪?”
“我有东西忘在棋牌室了,回去拿。”
喻星旋躲在宴会厅门外的一株一人高的绿植后,从叶片缝隙中悄悄向内打量。
三人中有一个陌生的女孩,面朝着大门方向,双眼通红,情绪有些崩溃和歇斯底里。沈艺棠一手举着水杯,一手拍着她的背安慰。
薛虹抽泣了好一阵。喻星旋的心七上八下,忽的意识到偷听是很不好的行为。
然而,就在她转变主意,将要返回时,忽然听到薛虹开了口——
“只要你说一句你喜欢她,我以后保证不再缠着你。”
话音刚落,陈嘉授没有半分犹豫:“是,我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