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她不是……”
“你说你喜欢她。”喻星旋咬了咬唇，她知道自己没资格委屈，但就是忍不住，“……有人听到了。”
“……”
陈嘉授暗骂了声。
谁那么嘴碎，刚好在外面偷听到，回去添油加醋地说，偏偏还那么巧只听到那一句。
他说的是喜欢沈艺棠吗，明明就是……
陈嘉授闭了闭眼。庆幸自己背对着她，她看不到他已经泛红的耳根。
“我故意那么说的。我没喜欢的人。”
喻星旋根本就不信。
就算他顺着薛虹的话说喜欢沈艺棠只是权宜之计，但他怎么可以如此轻易地就承认了。
如果不是对沈艺棠旧情难忘，他连口头上的承认都不会有。
唯一的解释是，沈艺棠对他是特殊的。
是就算分手，也不介意跟她的名字并排在一起的。
“现在不喜欢，意思是以前喜欢？”
“……”有那么一个瞬间，陈嘉授差一点就要把薛虹的事对她和盘托出了。
但想到签过的保密协议，和对薛虹母亲的承诺，又堪堪恢复了理智。
薛虹的病还没好，他没有权利把她的情况告诉别人。
做人要诚实守约的道理他还是懂的，这是原则性的问题，哪怕喻星旋误会也不能让步。
“以前也没有。沈艺棠和我，当时是假扮的。”
他顿了顿：“具体原因现在还不方便说，但我没必要骗你。”
“……”
像是那句解释已经用尽了他最后的耐心：“上不上，不上我走了。”
又过了会儿。
最刚硬不屈的枝条终于被积雪压断，发出簌簌的声响。
喻星旋垂下眼：“你先扶我一下。”
…
少年脊背宽阔，像横亘在她面前的高大山峦。
她不好意思把上半身贴上陈嘉授的后背，就用小臂搭在他肩膀上，努力支撑起自己的上半身。
这个姿势其实不方便背她的人发力，但尽管如此，陈嘉授还是背得很稳。
在轻微的颠簸里，喻星旋鼻子忽然有点发酸。
记忆中，唯一像这样背过她的人，是她爷爷。
小时候过年，长南都会举办庙会表演。
别人家的小孩都被爸爸驮在脖子上，年迈的老人驮不动她，只能用背的。
表演开始，她怕累到爷爷，草草看了几眼就催他：“我不想看了，爷爷你放我下来吧。”
……
但这个年纪的少年，肌肉线条蓬勃，体力好像无穷无尽，怎么都不会累。
一片杨絮落在陈嘉授漆黑的发梢，喻星旋轻轻地帮他摘下来。
却不知怎么惊扰到陈嘉授：“你没睡着啊。”
“没有。”
“那怎么不说话。”
喻星旋吸了吸鼻子：“脚好疼，不想说。”
话音刚落，陈嘉授就把她放了下来，让她坐在路边的石椅上，掀开她的裤脚。
他皱了皱眉：“怎么这么严重？”
“拿我的包来，包里有云南白药。”
喻星旋拿过他的书包给他，他摸出一罐气雾剂，温热的掌心托住她的小腿，将药喷在她的伤处。
陌生的触感传来，喻星旋脸一烫，他刚喷好药她就忙不迭地收腿。
药液还没干，顺着脚踝成股淌下来。
陈嘉授简直要没脾气，重新捉住她小腿：“您别乱动成么？”
“我自己可以。”
喻星旋一边努力挣出小腿，一边扑腾着去拿他手里的喷雾。
哪知陈嘉授提前看清她的动作，瞬间将喷雾拿远，她已经快要扑到他腿上了，还是够不着。
这个现实成了压垮喻星旋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的懊丧一下子爆发了，整个人瞬间没了心气。
人倒霉起来就是今天这样，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会被搞砸。
“喂，不要了？”
见她真的生气了，陈嘉授把药递了过去。但她失魂落魄地坐着，半天都不见接。
她的背脊绷出一条隐忍的弧线，久久地盯着自己的膝头。
半晌，才自言自语一般：“我真的很坏吗？”
“我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陈嘉授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你想听实话吗？”
反正她也没指望他能说出什么好话：“你说吧。”
“你就是挺过分的，事事都要掐尖，又不讲理又得理不饶人，别人惹你一次你非要十倍地还回去。”
“……”
“但是，”陈嘉授忽然话锋一转。
“难道我这么说了，你就会改？”
喻星旋完全是下意识地摇头：“不会。”
“那不就得了。”天色澄蓝，他与她并肩而坐，抬眸望向远处，“你能活到现在也是个奇迹。”
喻星旋猛地转脸瞪他。
陈嘉授对上她眼睛，眼中说不出是欣赏还是欣慰：“居然到现在都没被人打死。”
喻星旋：“………………”
许久以后，当喻星旋想起那天，还是会为他当时随口的几句话动容。
她从来不需要靠别人来提醒她做自己。
而且说真的，她挺怕陈嘉授打破砂锅，非要问清她跟喻耀宗的关系的，也不需要那些无足轻重的同情和好心。
那天，陈嘉授把她背到观光车车站，然后他们坐车下了山。
跟班级会合之前，他提醒她：“脚腕还能动，应该问题不大，但最好去医院拍个片看看。”
喻星旋一瘸一拐地回家，把刘素平吓了一跳，马上带她去拍片，好在确实没事。
刘素平数落了她一整晚，又给她请了一个星期的假，让她在家好好休养。
一天折腾下来，直到晚上喻星旋掏书包，忽然摸到一个圆柱形的东西。
是那罐云南白药。
不知什么时候，被他塞进了她书包里。
喻星旋的心怦怦地跳起来。
……他也会对其他人这样吗？
答案似乎是否定的。
此刻她几乎可以确定，陈嘉授对她，应该确实有那么一点好感。
但他喜欢她什么？
而且，喻星旋心底还是有个芥蒂。
那就是他对跟沈艺棠关系的解释，根本没法让人信服。
她觉得他似乎没什么担当。谈了就谈了，还假扮情侣，正常人哪有这么解释的。
接下来的一周，喻星旋都没能去学校，在家自习，祝媛每天帮她把当天的作业带回家。
那些试卷分门别类，折叠整齐，喻星旋觉得不像是祝媛的手笔，还问过她。
“我去拿的时候就是这样，应该是你同桌帮你整理的吧。”祝媛猜测。
周一喻星旋回班，发现她不在的这些天，班里的位置发生了一次大调整。
她和李安蓝的位置没动，但后桌放的已经明显不是赵燕妮的东西。
“赵燕妮去哪了？”
“她被调去别处了。”李安蓝语气激动，“但你猜你后面现在是谁？！”
话音刚落，陈嘉授和沈林风一前一后地经过过道。
他的衣角掠起一阵风，擦着喻星旋的肩膀。
沈林风看见她，兴奋地打招呼：“喻星旋你回来上课了啊，对了，脚怎么样？”
“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那就好。以后就是前后桌了，多多指教啊！”
他戳了陈嘉授无数次，但这货完全不上道，一点反应都没有，极傲慢地把书包往桌上一放。
李安蓝努努嘴：“你看到了吧。”
喻星旋“嗯”了声，想拿语文课本晨读，却心不在焉拿成了英语。
“对了。”她对李安蓝说，“上个星期，谢谢你帮我整理作业。”
“作业？什么作业？”李安蓝反应了半天，“哦，你说那些试卷啊，是班长帮你叠的！”
“……”
陈嘉授成为她后桌的第一个晨读，喻星旋过得一点都不自在。
她甚至不敢回头看表。万一回头时撞上陈嘉授的视线，那岂不是很尴尬。
早自习的课间，各科课代表来回收作业。喻星旋翻出数学试卷，手肘不小心把橡皮扫到了地面。
橡皮弹跳几下，喻星旋暗叫不妙，紧接着，她的橡皮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拾起。
“谢谢。”
喻星旋硬着头皮，伸手去他摊开的手掌里拿。但即将要触到时，陈嘉授忽然掌心合拢，像是又反悔了。
“怎么谢？”
“喔唷——”沈林风也不困了，忽然起哄起来。
眼看李安蓝上完洗手间回来，已经离座位越来越近，喻星旋急于把这事摆平：“请你吃饭行吗？”
陈嘉授像是被取悦到，慢条斯理地把橡皮放回她面前。
李安蓝一坐下就说：“喻星旋，我刚才在走廊上看到老王带着一个男生过来，好像是我们班新来的转学生！”
门边，老王已经走了进来。
“静一静同学们，从今天起我们班会加入一名新成员。”老王说着，让开位置，让身后的男生进来，“柳靖纶同学，你来跟大家介绍一下自己吧。”
……
“第一次听说咱学校还能收插班生的。”沈林风感叹，“这人谁啊，来头这么大。”
陈嘉授没理他，把书本用力一合。
沈林风：“……你这什么反应，难不成你俩之前认识？”
陈嘉授瞥了插班生一眼，立刻低下眼：“不认识。”
柳靖纶暂时被安排在靠边的第一排坐。
对他要转来的事，周阿姨一家人拜访刘素平时她就已经听说，因此并未表现出太大的惊讶，只在他刚到班级时，过去打了声招呼。
老王知道他们认识，于是让喻星旋大课间时带柳靖纶去领校服和课本。
东西很快就领全。操场上，跑步的队伍刚刚解散，喻星旋带他抄近路，从操场穿过去。
“你这学期才转过来，能适应吗？”
“这我倒不担心，我爸妈有提前请老师帮我辅导功课。”柳靖纶温声笑笑，“倒是吃不太惯，太多年没回来，已经不适应长南的口味了。”
喻星旋笑道：“学校附近有不少好吃的小店，有空我和祝媛请你尝尝。”
“喻星旋。”
陈嘉授的声音忽然在正前方响起。
看着突然出现的人，喻星旋有种忽然被抓包的心虚，清了清嗓子：“……你找我？”
陈嘉授拧眉，心情极度不爽。
又不是久别重逢，上次叙旧还没叙够？
她至于笑那么开心吗，肩膀都跟那男的撞一起了。
陈嘉授全程没看柳靖纶一眼，故意换上熟稔的语气问：“不是说要请我吃饭？”
“……”
他这种时候说这个干嘛？
喻星旋缓慢而迟疑地眨了下眼。
还没等她点头，陈嘉授下一句不容拒绝地落下：“那就今晚，你没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