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男生间互称爸爸的游戏很常见,陈嘉授平时觉得他们够无聊的,但一看到她就不由得心痒,不知怎么也嘴欠起来。
可回应他的却是很长的沉默。
喻星旋声音有点发颤:“你别开这种玩笑。”
不知为何,陈嘉授忽然泛起一阵心慌。但他道歉说不出口,只得用了几千年来最经典的妥协方式——
“你等我一会儿。”
他从路边把单车推来,回到她面前,语气依旧没好气,触上她疑惑的眼神,又很快地躲开。
陈嘉授掸了掸衣角,眼睫低垂,遮住眼中的一点不自在。
他低声说:“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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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高考结束,长南中学迎来百年校庆。
校庆晚会更是排场极大,学校请来了专业的舞美团队,在操场上搭建了露天大型舞台,光是彩排就有好几轮。
那段时间陈嘉授更忙了,好几次旁人来找他,都看到他位置是空的。
沈林风不在,便有人问喻星旋:“他去哪了?”
“彩排。”喻星旋言简意赅。
如果别人继续追问,她还会再加一句:“他校庆负责无人机表演。”
别人走了,喻星旋才能微微舒一口气。
放下笔,向窗外看去,校园里已经是绿意葱茏,像一片翻涌的绿浪。学生们已经纷纷换上了夏季校服,偶尔吹来炽热的风。
她跟陈嘉授的关系,现在变得有点奇怪。
想起某个晚自习陈嘉授不在教室,他回来时,她瞥见他手里提着的黑皮箱,好奇多看了两眼。
喻星旋甚至还没问,他立刻就对她解释,“里面是无人机。”
紧接着,他又说是去校庆彩排。
对于不确定的事,喻星旋永远都不会自作多情。
她问他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个,陈嘉授眸光闪烁了下:“怕你不知道。”
“如果有人找我,你就这么跟他说。”
时至今日,她还是觉得,他的说法未免有点太亲昵了。
别人干嘛要问她呢?
他实在是个很聪明的人,虽然这举动让多心的人浮想联翩,但却足够模棱两可——毕竟他们已经是前后桌了,她知道他的动向,也并不奇怪。
喻星旋不知道陈嘉授是怎么想的,在她看来,这样的状态更像是在较劲。
是比普通同学特殊一些的关系,但也不算朋友。谁也不愿做先点破的那个,至少她不愿意。
有时候,她也分辨不清陈嘉授的哪句话是字面意思,哪句话里又藏着弦外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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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校庆百年一遇,不止学校,社会各界都很关注,正式演出甚至有电视台和媒体到现场报道。
为了保证演出效果,前一天晚上,节目团队组织了一次带妆彩排。
喻迟是音乐生,高考刚刚结束。
明天她有一个独唱节目,彩排完后就跟她的姐妹们在休息区聊天。
忽然,她看到不远处挂着相机,正四处张望的堂妹,开心地叫她过来。
“闪闪来了!”
喻迟的朋友基本都眼熟了喻星旋,一个染着绿色头发,打扮前卫的女生甚至冲她吹了声口哨。
有人挤兑喻迟:“迟姐,妹妹马上期末考试了,你还好意思拉人做劳力,别耽误人家学习。”
“不影响。”喻星旋唇角翘了翘,“月考才考完,我也想休息休息。”
“哎哟——”喻迟的朋友们阴阳怪气地起哄。
“看见了没?”喻迟把喻星旋拽进怀里,高调地宣示主权,“我妹妹当然向着我咯,你们就是嫉妒。”
喻迟今天盛装打扮,美得像仙女下凡,喻星旋的眼睛像黏在她身上,根本移不开。
喻迟下巴扬得高高的:“走吧闪闪,我们拍照去。”
喻星旋本想明天正式演出再帮她拍照,但喻迟担心会打扰她看表演,就把时间改到了今天。
可惜天公不作美,她们在操场附近还没拍多久,一道惊雷劈下,紧接着就是一场倾盆的暴雨。
“真倒霉。”两人躲进了一栋建筑里,喻迟提着沾湿的裙摆抱怨,“对了,最近总是下雨,明天你们不会要在雨里看表演吧?”
“如果明天还下,应该会改到室内吧。”
喻星旋应和着,整个人却有些蔫蔫的。
刚才操场上人太多,不止有演出人员工作人员,还有不少偷偷溜出教室看彩排的学生。
但在那么多人中,她却没看到陈嘉授。
不知道他在不在,是不是已经彩排完。但下这么大雨,就算还没到他,他今天大概也不会彩排了。
她纠结地抿了抿唇,纠结如果问一下喻迟会不会又被她打趣。
但喻迟没发现她的小情绪,低头跟人聊着微信。
几分钟后,喻迟从门口牵着一个男生过来。
喻星旋看过去,她脸上洋溢着笑容:“闪闪,我男朋友来接我了,给你也带了伞。”
雨很快停了,空气凉凉的,夹杂着一股泥土的腥味。
喻迟问喻星旋还要不要去操场继续看表演,她不想夹在喻迟与她男朋友中间当电灯泡,轻轻摇头。
喻星旋回班时,恰好是晚自习的课间。
还没坐下,沈林风就在后面激动地喊她。
“怎么了?”
沈林风却又不好意思了,拍拍陈嘉授的椅子:“我想问你件事,你坐阿授这儿来?”
“……好。”
然而,沈林风的下一句话打了她个措手不及:“喻星旋……那个,刚才跟你一起的女生,是你朋友啊?”
喻星旋屏住呼吸,忽然已经预感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沈林风挠挠满头的卷毛,还不等她问他怎么知道她跟谁在一起,就连忙解释:“我去操场看阿授彩排了,听到你朋友在唱歌。”
“……”
“我就是觉得她唱得挺好听的,想问她要个联系方式。”看到喻星旋面露难色,沈林风眨巴着眼睛,“呃……不方便?”
“她是我堂姐。”
“堂姐好啊!”
亲上加亲!沈林风差点就要脱口而出,费了好大力气才克制住自己。
可喻星旋却抱歉地说:“对不起。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一眼惊艳的女神心有所属,沈林风心一痛。但他却搞不清喻星旋怎么还抱歉上了,笑着缓和气氛:“不是,她有男朋友,你道什么歉啊!”
“……”
都是因为那张她送错的纸条。
那纸条,本来就是堂姐约沈林风的。
如果不是她的错误,现在站在喻迟身边的,还不一定是谁。
但现在也已经没有办法补救了,就算告诉堂姐,她也总不能跟男友分手吧。
不过好在喻迟现在已经毕业,明天演出是她最后一次回学校。
只要不让沈林风正面跟她遇上,他就永远不会知道真相。
但这样,是不是对沈林风不公平?
喻星旋脑子里乱糟糟的,才站起身,就被迎面而来的男生堵在了狭窄的过道里。
陈嘉授的头发和肩头都有被雨淋湿的痕迹,把装设备的黑皮箱宝贝似的护在胸前。
喻星旋往旁边靠,让他先走。
陈嘉授忽然伸手,修长的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他眯眼啧了声,拖着腔调质问她:“让你坐我这儿了吗?”
结果她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陈嘉授毫不意外,又被晾了个彻底。他试图给自己扳回点颜面:“你掉钱了?”
“……”
喻星旋望着他深深吸了口气,低头快步过去。
陈嘉授探究地打量着她的背面,才坐下,沈林风就在他跟前哭天抹泪。
不就是没要到联系方式。陈嘉授:“至于吗?”
沈林风很悲愤:“她有对象了,她怎么就有对象了呢!?”
别看沈林风平时嘴甜,堪比女生们的妇女之友,实际上心里只装得下他的游戏。
头一次开窍想跟人要联系方式,却创业未半中道崩殂,显然把他伤得不轻。
陈嘉授没往心里去,由他继续聒噪。因为他要处理一件更加棘手的事情——刚刚那场暴雨,让他的无人机控制器里进了水。
他从工具箱里取出螺丝刀,小心地把控制器外壳卸开,排查着故障。
忽然有一道影子落在他桌面上。
陈嘉授望着这位不速之客,有些诧异。
施秦对他一贯敌视,避着他还来不及,怎么会主动找他?
对视一眼,施秦表情不太自在。
终于,他像下定了决心一般,低声下气地开口:
“陈嘉授,我有事想跟你商量,能出来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