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在那儿吧,我现在不方便拿。”
耳边忽然有纸包装拆开的声音,紧接着,吸管“啪”地戳破塑封。
下一秒,他将吸管递到了她唇边。
“……”
察觉到他的意图,喻星旋瞳孔几乎地震,下意识看向不远处还在打闹的几个男生。
幸好没人发现这一角的动静。
喻星旋脸皮薄,爱面子,很有几分不愿低头的傲气。
不想因为陈嘉授变成同学们议论的话题,所以在人前,她都会尽力跟他保持距离。
但最近一段时间,他总是时不时冒出来,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做一些模棱两可的事。
让她心跳加速,又不由得担心他会得寸进尺。
她必须表明态度,向别人证明,她不是一个心甘情愿拜倒在陈嘉授石榴裤下的人。
对于他偶尔突破边界的举动,她其实并不抵触,但她真的……还没做好准备。
陈嘉授望着她尴尬得脸都要红了,却还故作镇定的模样,像是被取悦到,甚至得寸进尺地用管口戳了戳她唇角。
“现在呢?”
“……”
“还不方便?”
女生瓷白的面颊腾地涨红。
怎么还能这样?
他绝对是故意的。
他就是知道她讨厌被人拿捏,才故意这么做的。
喻星旋向来是不甘示弱的性格,偏头含住了吸管,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大口。
“……”
这次,换陈嘉授明显地手抖了下。
喻星旋乘胜追击,正要再吸第二口,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如洪钟的声音——
王世富:“你们在干什么啊!?”
“……”
喻星旋差点被奶茶呛到,捂着嘴巴狂咳。
王世富指着几个打闹的男生:“你们是来打扫卫生的还是演战争片的?还打,还打,说的就是你们几个……”
明明没做什么亏心事,喻星旋却胸口狂跳,无端地心虚。
她夺过奶茶,立刻陈嘉授弹开距离。
见陈嘉授好整以暇地站着,她气不过,恼恨地瞪了他一眼。
正要走,老王忽然叫她:“课代表,刚好你也在这儿。”
“老师你找我?”
老王摸着下巴:“上次的秉火奖学金你报名了,我知道。”
“嗯。”喻星旋点头,不明白班主任怎么忽然提起奖学金,颊边还泛着一点可疑的粉红。
全市各学校的高一学生竞争唯二的两个名额,喻星旋虽然报名,倒也没指望获奖。
“那你呢?”老王话锋一转,问陈嘉授,“明天就截止了,你为什么不报名?”
听他云淡风轻地表示没什么用,老王震惊极了:“你家里人能答应?”
陈嘉授皱眉:“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陈老是这个奖学金的创始人之一啊。”老王疑惑地问,“据说是为了纪念一位他曾经的同事,你不知道?”
陈嘉授渐渐收起了笑容,表情变得严肃而疑惑。
半晌,不确定地吐出一个人名:“是谁,赵秉添?”
喻星旋没想到,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的态度忽然来了个大反转,笃定地答应下来:“老师,我报名。”
“那好,放学前你去我办公室抽屉拿报名表吧。”
老王满意地走了,喻星旋却仍然一头雾水。
她没心思继续喝奶茶:“你怎么改主意了?”
“路上说。”
陈嘉授弯腰跟她一起打扫起来,他手长动作快,没几下就把地面打扫得利落。
路灯下,一高一低两道影子被投在地上。
喻星旋刚出礼堂,就迫不及待地问:“赵秉添是谁?”
“我太姥爷的同事兼战友,一位核弹学家,后来为科学献身了。”
战友的牺牲,是陈自钧心中一道永久的伤痕。后来他讲起那段故事时,常常讲到眼泛热泪。
陈嘉授陷入回忆,冷冽的嗓音中带了一丝沉郁。
“几十年前,他们的研究基地发生了核泄漏。当时实验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把我太姥爷推了出去。”
喻星旋呼吸都屏住了,艰难地开口:“那他……”
陈嘉授望了眼夜空,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他很快就去世了。”
某些放射性物质会对身体造成严重损害,赵秉添全身多脏器衰竭,甚至没能亲眼见到研究成果问世,就牺牲在举国欢庆的前夜。
陈自钧后来以战友的名义创立了秉火奖学金,是想让一代又一代的年轻学生记得他的事迹。
在陈自钧看来,这份荣光不仅属于他,更是归于每一位坚守岗位,平凡的、名不见经传的科研工作者。
而他从小听着这个故事,把陈自钧当作灯塔和路标,却未曾真正体会到其中的情怀。
他傲慢,自视甚高,且缺乏共情力,觉得自己生而不凡,很少有人能真正入他的眼,只在乎终极目标,不在意细枝末节。
却忘了一个人再优秀,再卓越,再天赋异禀,要实现伟大的壮举,也是他独自的力量所不能及。背后都有无数默默付出努力,甚至为之牺牲的人们。
陈自钧一生接受过无数的媒体采访,甚至在世时就有官媒为他拍摄纪录片。
曾经在某个采访中,他被问到,成为顶级的科学家,最重要的是什么。
他忽然想起了太姥爷那时的回答——“是知道科学家更是普通人,我跟你们都一样,没什么区别”。
陈嘉授现在隐约明白,这话并不是一句自谦。
“你在想什么。”耳边忽然插进清凌凌的嗓音。
“没什么。”
“你是不是在想,你如果不报名这次的奖学金,陈老可能会很失望?”
“啧。”陈嘉授眯起眼,“喻星旋我发现你——”
路灯下细小的灰尘和小虫飞舞,她弯着眉眼,整个人盈盈发光:“什么啊?”
“……”
陈嘉授不说,她就背起手,凑到他面前追问:“发现我什么?”
风拂过她的发端,一阵山茶花清淡芬芳的香气乱了人的心神。
她总喜欢仗着聪明窥探别人内心的真实想法。
陈嘉授忽然觉得,他好像根本玩不过她。
她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看透,而他对她甚至还一无所知。
陈嘉授喉结忽然艰涩地滚动了下,生硬地岔开话题:“你想看无人机表演吗?”
被突如其来这么一问,喻星旋下意识跟自己撇清关系:“李安蓝她们倒是挺期待的……”
陈嘉授却没有跟她兜圈子的兴趣:“我问的是你。”
“我?我……”喻星旋一下子慌了神。
男生目光灼热,直白得有些烫人,她强撑淡定地跟他对视,喉咙里发出的不像是自己的声音:“如果有机会,可以啊,毕竟你也准备了很久不是吗。”
陈嘉授点点头,去物理办公室领报名表了。
见他转身,喻星旋才微微松了口气,视线探出去,明目张胆地落在他背影。
必须承认,她对他身上瘦削利落的少年感有点上瘾,好像看多少次都不会厌烦。
可就在下一秒,陈嘉授忽然转过头。
再掩饰也已经来不及,喻星旋索性先发制人:“你还有什么事吗?”
“好像忘了件事。”
他像是没发现她一直盯他看,自言自语地摇头,“算了。”
……
那晚之后,校庆晚会的新鲜感很快过去,学生们的学习生活逐渐回到正轨。
日子再度变得百无聊赖起来。
而几天后的晚自习,却发生了一件让人始料未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