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成箱的酒精便被服务员源源不断地送进来,他们在阶梯的一边对着箱子踢几脚,箱子就会被传递下去,他们只需要在另一边等着空箱,再去换得满满当当。
而灯光进一步打亮,照清楚他们身上的伤疤与鲜血的痕迹。他们是拳场里值得花钱的地方,他们也配得上所有人的目光。
副手的电话响了,他跑出去接听。
而箱子传到了光头的旁边,被他抬起脚踩住。他把里面剩余的酒全部拿了出来,再踢了一下空箱。
冰凉的酒瓶挂上了无数的水珠,和场上选手的皮肤一样。
酒酿稍微冷却少许光头的情绪,副手也跑了回来。他又俯身贴近光头的耳边,低声地说——“搞定了。”
他们搞定了,意味着光头和花豹也要行动了。他们可不会任由这个锅丢到他们的身上,至少,在赤膊的人找过来前,他们得守住自己的人手和地盘。
“告诉花豹,让兄弟们配家伙。”光头说,而后又和对方拿起的酒瓶碰了一下,淡淡地感慨,“物业公司解散了。”
班郡把手机放下,转身对萧江说——“完成了。”
这是他们那场□□之后,再一次的会面。而这几天他们都没有联系,尴尬的气氛在彼此之间像一块透明的隔板。
班郡只是告诉萧江需要五天的时间去做,那就是只用五天。班郡说他不会亲自动手,而会让刺杀在那人喜欢的按摩房进行。班郡还说他让雾枭的女人操办,那就算查到了,沙岗也不敢轻易要人,毕竟他们更想要的是势力的再划分,也不打算允许雾枭的人趁虚而入,分一杯羹。
数额高昂,但萧江给得起。
尾款就放在桌子上,黑色的布袋里面全是崭新的通用币。
萧江沉默地看着他把数额确定了一下,再拉上链子。
萧江说,你找了谁。
班郡答,掮客的事,您不用多问,“只要光头和花豹与赤膊的人闹起来,就与我们洗清了牵连。”
萧江明白,有的细节他确实不该多问。毕竟班郡干惯了这一行,他自有分寸。然而他们可以提及社区的暗杀,可以提及沙岗的势力,可以提及之后的布设,却没有人再提那段北原的过往。
班郡只是告诉了他自己是谁,萧江也认出了他。之后呢,之后他们都沉默了。
岁月改变的不仅是他们的容貌,还有内心的情感。沙尘掩盖的不仅是当年流淌的鲜血和洒下的子弹,还有年少的情感和青葱的纯粹。
当年他们是萌生爱意的年轻人,是年轻的士兵和战区的青年。而当下,是谷觅的财团老板与北原的雇佣杀手。是二十多年变了味的爱,和所不清深浅的恨。
萧江摁住了班郡的手,他能说出的只是一句苍白的抱歉。可是抱歉在当年说是一回事,在当下说又是另一回事。
所以班郡只是回答,没关系,那不由你左右。
萧江又说,你能来到雾枭不容易,我希望当初是我带走你。
班郡想了想,笑了一下,他说对,我也想是你带走我。
如果带走他的是萧江,往前二十多年的道路都不一样。班郡不会变成当下的杀手,也不会为支持过永泽侵占北原的文勇效劳六年之久。
而后,再无多话。
“你不应该留着他。”班郡离开后,老粟走了进来。
萧江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把班郡真正的身份告诉了老粟。而老粟那股憎恶便更明显了,就像给了他一个正当的理由,让他无微不至地灌输着班郡是叛徒的信息。
萧江看着班郡离开的背影,轻描淡写地道,“不留着他,难道留着你吗?”
这话一出,老粟还稍微愣了一下。确定没有听错后,他马上就急了。他说萧老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您是说我是叛徒吗?
萧江慢慢地收回目光,让老粟去给自己满杯酒。
但老粟不去,他必须把这个事情追问清楚。所以萧江也不痛不痒地说几句,比如——“不是你,我港口怎么会被烧,北区和南区如何会配合接应。”
萧江仍然用波澜不惊的语气,表情却逐渐冷了下来。
老粟苦笑,他说萧老板,我跟了你那么多年,我什么样你还不清楚吗,“如果只是因为他曾经与你在北原认识,那我没有办法。我无法改变自己雾枭人的血统,而我认为这是我比北原人更可信的理由。”
萧江平静地打量着他,老粟也与他目光相接。可是他却琢磨不清萧江的情绪,里面的情绪太多了。
片刻之后萧江笑开,他说对,“你说得没错,也有可能是班郡做的。”
说完他自己去满了一杯酒。
“所以等那批货上岸了你多花心思,那些东西可容不得差错。”萧江说着,想了想,顺便再拿下一个杯子,也给了老粟一杯。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