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像老粟讲那样谈的是公事,他为什么不可以直说。
而如果谈的不是公事,那大概老粟又多加了一个谎言。
尤其在光头询问到底谈的是什么,老粟却选择保持沉默时,那一份委屈的感觉便在他的胸口扩散。
房间如此安静,光头也奇怪自己本来很愤怒的,甚至想把老粟拎起来甩几个耳光,可是他却什么都没有做。
他们只是静静地喷着烟雾。
“你没必要这样。”光头说话了,他清空了所有的狼崽子,让屋里只留下他和老粟。雾气浓烈,让他的眼眶也有些干涩,“我告诉过你,既然你已经是靓哥了,无论跟不跟我,我不说北区,你至少在南区能立足。”
“我没有和他做任何事。”老粟说,他的嗓子或许因为烟熏而变得沙哑。
光头叹了一口气,走过去打开了窗户。
从他住的地方可以看到之前花豹给靓哥准备的新屋,已经装修好了,但没有购买家具,所以空在那。原来是想等萧老板在他们这里建了家具超市之后,他可以帮老粟买些上档次的,这样老粟也住得习惯,就像他出去给老粟买谷觅的盒饭一样。
但或许他不想等到那会了。
“我以为你的心里已经没有他了,但对不起,”光头淡淡地说,没有回头看老粟,“我让他们把你的东西搬过去。”
老粟看着光头的背影,还是坚定着那一句,“我可以解释,只是当下不行。”
“但你为了他,骗了我。”光头说,“无论你有没有和做过,你都想着他。”
老粟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烟。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可我只想着你……我很喜欢你。”
不过光头没有听到。
因为他走过老粟的身边再摔门离开,把那句话淡漠地关在了门外。
老粟当天就搬进了他的新居。
他没有哭,没有骂,甚至连质问似乎都只留在酒楼的那一刻。很奇怪的是他也不像记恨萧江那样记恨光头,只是狼崽子们说“可以走了”时,他回头看向了光头。
但光头没有看他。
狼崽子们非常周到,把他送到家里之后,迅速地用生活用品装满了冰箱和柜子,拉了新的床和褥子铺上,还告诉靓哥,他们随叫随到,靓哥不要把他们当外人。
但他们的靓哥不需要。
他打量着那一张张年轻的脸,而后挥挥手让他们都走。
之后的那段日子,狼崽子们照例给他送吃的,那些盒饭变着花样从外面买回来,每天都会问靓哥有什么需要。和原来被囚禁不同的是,靓哥得到他们的尊重,所以他可以随便出门走一走,甚至在那次与萧江见过之后,只要他想,就可以离开南区。
他自由了,彻彻底底自由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连门都不想开。
他好几天都没有出门,只是吃喝着冰箱里的东西。
而那一刻老粟总算明白,原来这就是爱和崇拜的区别。
他崇拜萧江,所以当萧江敲碎了他的幻想,狠狠地拒绝了他,再把他丢进狼群,那他所有的崇拜都会转成恨意。他恨得想要拔枪把萧江干掉,而如果不能,他便会质问,谩骂,他要把所有的愤怒释放到这个人身上,甚至后悔自己曾经的执着与依恋。
但是爱不一样。
当他坐在空荡荡的厅堂里,一个人静静地喝着火马酒,看向窗外花豹管理的街区,抑或走到门口,远远地见到光头从街道一边走向另一边时,他的心里没有一丝的恨意。
他只感到失落。
强烈的失落感包裹了他,让他不懂该何去何从。
他不后悔陪这个人上了拳场,不后悔主动的抱住了他的脖颈,不后悔每个亲吻,每句情话,每一场或激烈或温柔的□□,不后悔他为了这个人,坚定地要得到狼崽子们的认可。
他爱光头,哪怕他明白光头因为误会抛弃了他。他看得到光头的冷漠,光头绕开了街巷故意不在老粟跟前经过,他出入着夜场,喝醉了都不愿意离开,他很长时间没有去看过老粟,甚至不愿意向狼崽子们打听老粟的消息。
所以老粟得到的回应总是——“光头哥没有说起你,要不要我去问。”
不用了,既然没有提起,那就等他想提起再说。
可是当老粟打给策欢,听着策欢愉快地描述着广森的现代化,听着他说剧组伙食有多好,再听他刺探着展尘的消息,顺便问军琅哥如何时,老粟的眼眶红了。
他还是流了几滴眼泪。
那眼泪啪嗒啪嗒打在报纸上,染出几朵花。
“挺好。”老粟说,“广议员有没有让你回来了就过去?”
“没有啊。”策欢回答,“他找我吗?没有人和我说。”
老粟擦了一下面颊,说没找,我就随便问问,“对了,我换了新地方住,你什么时候回来,过我住的地方看看。”
策欢说好啊,哎呀军琅哥总算给你换大房子了,他那里那么窄,咋住。等我拿到了这次的钱,我要不换一套靠近南区的房,让你们都过来。我跟萧老板说说嘛,能不能让他不再关着你了。
挂断了号码,老粟赶紧狠狠把眼泪憋回去。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