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老粟也得佩服萧江,当他好好地洗了一个澡,再简单地用过餐点后,他又把自己打理得清爽干净,所有的情绪也收拾得妥当完美。好像那一场酷刑不是动在他的身上,而只要用衬衣和西装遮住疤痕,他又是那个萧江,可以冷静地对他们发问——“你们收到了什么新的消息。”
北区厂房被扫,于澈与黑浦要求班郡离开,孩子已经安顿,而文勇——文勇没有消息,估计是布设清理北区之后下一步棋。
萧江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什么,”老粟哼笑,“你已经被于澈放弃了,你知道?你看到他们去谷觅抓人有多容易了,我看你也准备跑路了。”
老粟的话说得恨不客气,他可算受够了萧江对他的胁迫与利用。尽管他也不想萧江被文勇取代,但能让嘴爽爽也不错。
然而萧江看向了老粟,那目光好似刀刃。逼着老粟把更多嘲笑的话咽回去,只是又轻蔑地哼出一个鼻音。
“那就看看他们能不能赢了。” 萧江说。
既然已经到了要把他扯下玩家位置的地步,那萧江也不用再等待了。
在被男人责罚的过程里他想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无论他和文勇如何争,都是雾枭内部在争。而无论谁赢了,于澈都无所谓。于澈可以牺牲萧江,当然也可以牺牲文勇。
他不会把低于自己的棋子当成朋友,因为他的战争在更高一层,也就是他曾经对萧江说过的那句话——“我讨厌打报告的人,有什么事情不能同学之间解决。”
更高一层在哪里,在文勇妻子身后的家族。
那个孩子不需要拿去威胁文勇,毕竟对文勇来说,这只是一段让他蒙羞的婚外史,是可能分掉他钱财的私生子。但如果放在那个女人眼里,那可是她的亲孩子。
她会不惜一切代价说动她的家族改变立场,毕竟她或许对文勇的爱有所保留,但她对那个律师,对与律师爱情结晶的孩子,可爱得深切不已。
于澈不会放弃萧江的,他不敢放弃萧江。
否则若是逼着萧江让座,萧江也不介意把棋盘毁了。
那大家都不要玩了,让永泽全部吃光。
当他们回到谷觅的房子之后,关上门,萧江才算卸下了防备。
他走快了几步,在班郡开口之前,一把抱住了对方,软在了班郡的怀里。他的手臂箍得很紧,以至于班郡赶紧扶住他,捋着他的后背,让他把额头压在颈窝。
他说谢谢你,班,谢谢你。
说这话时班郡听得出哭腔,而这哭腔让他的心头酸涩。
他没有见过萧江的脆弱,所有的真情实感都被隐藏在冷漠强硬与放纵贪婪之后,不仅仅是班郡看不到,就算萧江也感觉不到。
但他不是不会害怕,在那些棍子落在他的身上时,在听着男人说班郡大概已联络过于澈时,在钳子靠近,在衣服扒光,挑动他的xx或xx被夹住时,所有的疼痛都让他的胸口撕开一个孔。
他能理解班郡不来,可他渴望班郡会来。尽管,他不会开口左右班郡的决定。
他的胆量似乎被耗尽了,以至于他连哭泣都不会。他只是狠狠地抱着班郡,而他明白班郡为他放弃了什么。
班郡放弃了成为萧江的机会。
这不是一句谢谢就能说清楚的,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那么多年的追寻,那么多次的羞辱,那么多的不以为然和自以为是,萧江不明白班郡是不是太过愚蠢,所以才不明白他这么做到底失去了多少的地位与财富。
但班郡看来不是如此。
萧江说得对,班郡愚蠢又低微,以至于就算萧江这么对他,他也仍然记得如果不是阿兵哥,小阿大熬不过战争岁月。
有的东西是无法度量的,不是多一分好少一分好的区别,不是多爱一点和少爱一点的差异,而是他就在那个时候遇见了他,从此他便打上了那个人的烙印。
因为在那个黑暗的地方,哪怕只是给出了一丝星火,于小阿大而言,也是滚烫的热量。是黑暗让火光变得鲜明,是寒冷让热量变得可贵。
北原人固执,他改不了。
他会再次爱上萧江,但他没有办法忘掉当年的阿兵哥。他的萧江歹毒,势利,虚伪且冷漠,但他的阿兵哥却坚韧且柔软,他会挡住烟尘也会留下眼泪。
“如果不是你,就没有后来的班郡了。”班郡说。
他可能会在饥饿里放弃,可能会在殴打下放弃,可能会在凌辱和虐待下放弃,可是当他看到兜里那一个夜鹰的徽章时,他就可以坚持下去。
他能跑过了粗砂地,是因为他还有动力。阿兵哥只是一个身影,他却能因此冲进浓雾里。
如果阿兵哥一无所有,那班郡会为他一砖一瓦地盖起楼房。他会陪伴,会守候,会建造和弥补当年没来得及滋生的情感。那如果阿兵哥什么都有了,班郡也还是一样。
“但没有你,我也只是萧江而不再是萧老板了。”
那一条黑岩河似乎泛起了波澜,它在班郡的胸膛流淌了多年,而它如此执着,从北原流淌到了雾枭,浸没谷觅的土壤。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