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岂有此理!”等他们走后,沈知礼看向站在一旁的林子墨,“你瞧见那个龙傲天刚刚说什么了没?”
“我瞧见他进你避鼠山庄如入无人之境,估计连你沈城主睡觉时要打几个呼噜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林子墨说道。
“那就是听见!”沈知礼说。
“听见?那我也确实听见了,他说你是个伪君子!”林子墨没有忍住,笑出了声,“就因为他长得丑,你就没有理他。君子可不会以貌取人。你以貌取人,又自称君子,不是伪君子又是什么?”
沈知礼捂着胸口,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才把胸中翻涌的怒火压下去。
“真是岂有此理!”他重复道,“这是长得丑的事情吗?他根本就不算个人!当今妖魔横行,民不聊生,要不是我拿我的信誉为他们做担保,只怕那小子刚来第一天就要被永安村的那些人一巴掌拍死,过上人人喊打的日子了!村民说不定还要请个和尚道士来驱魔!”
“小孩子总是不懂得严肃这两个字怎么写。”林子墨说,“懂又有什么用呢?这里是游戏。对这个世界来说,他们只是刚出生不到一个月的小孩。”
因为大大完善了游戏内容,又把老玩家打发去带新人,把他们到处乱跑的精力全都消耗掉了的缘故,林子墨可是过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安生日子,和人说话时也终于不再阴阳怪气了。他优哉游哉地摇着手里的折扇,配上那一身崭新的新衣,俨然一位翩翩君子。
“看来你的腿已经好许多了。”沈知礼看了眼林子墨那双因有着暗纹而在阳光下显得闪闪发亮的新鞋,说道。
“如果你说的是最近,那确实是好多了。”林子墨说,紧接着,他又说,“我要走了。”
沈知礼点了点头。
“你本来就该走了。”他说。
他们原本就不常住在一起,各自也都有各自的地盘,各自的事情要做。像是林子墨,要不是沈知礼给他写信,他几乎不会踏出药王谷半步。如果有什么事要聚到一起,那也绝不会超过三天——原因嘛,为了讨论游戏而爆发的数次争吵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朋友嘛,本来就是聚聚散散的。离开时你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他也不会告诉你下一次的相遇在何时,但无论发生了什么,你们再次见面时还是会很高兴看到对方,聊聊最近发生的事情,说上很多没有营养的废话。
不过,这次的分离和以往不同,包括林子墨在内的三人都需要在十方城留下自己的亲信,好和系统进行配合,方便玩家们能学到想学的技能。林子墨在医馆留下了自己的一位弟子,陆安安留下了一个他从小养到大的小乞丐,明月上留下了鬼娘阿娇。系统也很配合地发了公告,表明随着剧情的推进,更多的技能已经朝玩家开放,可以去找相关npc进行学习。它还贴心地在公告上标明了每位npc的所在地和营业时间,方便玩家们进行查询。
而说到游戏,沈知礼就又感到头疼了。
他否掉系统的方案就是因为想要走剧情就必须有人来配合,哪怕是走一个过场,也需要一个能够在剧情中承前启后,玩家去找寻常人打听也不会露馅的人来走过场。可问题是他去找谁来走呢?现实不是游戏,随便一个关键节点就会有人跳出来做推力,他也不是天道,更不可能操纵众生,凭空捏造出一个武林高手来。但从之前的反响来看,剧情又是必要的,就算是打怪游戏,剧情的好坏也是玩家们评判游戏是否优秀的标准之一。
玩家们希望自己在做什么,渴望了解自己在这个世界当中的定位,也有一些玩家希望了解这个世界,已经不再上线的薯片那么好吃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作为游戏策划,他必须尽可能地考虑到每个玩家群体的需求。
可这不代表他觉得每天晚上在书桌前坐上至少两个时辰去想接下来的剧情该怎么写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如果他没理解错的话,游戏策划应该不包括写文案吧?
沈知礼幽幽地叹了口气。
按理来说,要玩家出新手村,得安排一个小boss作为过渡才行。但是他没有安排,原因很简单,留在永安村这里的不过是一些充当炮灰的先行军,根本没有所谓的精英,更没有首领。这些小妖魔的主要作用是骚扰,并试探沈知礼的拳头够不够硬。如果不够硬,有可乘之机,那么妖魔就会不断地将战线往前推进,直至打下整个十方城。幸运的是,沈知礼的拳头足够硬,硬到但凡有点神志的妖魔都知道他的厉害,所以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敢过来和他碰上一碰,用生命作为赌注来证明一下沈知礼的拳头是不是真的很硬。
沈知礼痛恨妖魔。
因此,要他为了走剧情造一个什么首领出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按照系统的说法,怪物种类分为小怪,精英怪,和首领这三个等级,每高一个等级,妖魔的危险性就高一分,对百姓的威胁就大一分。他本来是为了驱逐妖魔才同意的这个方案,现在却要为了游戏性将更加危险的东西引来?这不行,就算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又或者龙傲天他们站在他面前骂上他三天三夜,沈知礼也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而期望妖魔能和他联手走剧情?这听上去就不可能。况且这和引狼入室又有什么区别?较强一些的妖魔都因为他的名声而远远避开,他再巴巴地请人过来,岂不是当了奸细?这个念头要是敢出现在他沈知礼的脑袋里,他立马能举剑自刎!
但这点要是做不好的话,少年游恐怕就真的要再一次失去玩家的信任,变成再也没有人玩的游戏了。
沈临风他们已经接到了主线任务,做完这个主线,自然还要有下一个主线要过。下下个主线做完之后,还会有下下下个主线剧情。一想到这个,沈知礼就觉得自己的一生好像一眼就能望到尽头。不过只要玩家出了新手村,他们想杀多少妖魔都没问题,这也是沈知礼当初说要做成打怪游戏的底气所在。
“玩家对新手村的剧情反响怎么样?”他看向蹲在一旁的橘猫,问道。
“啊,还行吧,才刚开始呢,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橘猫说,“好处是他们几个都不是喜欢找细节的,所以永安村也还没探索完。加了个背景之后也算是给他们加了些动力吧,过完之后他们对这个世界的理解会更深的。”
“我以为他们这个年纪已经有最基本的认知能力了。”沈知礼说。
“但是这个世界对他们来说是新世界呀,城主大人。”橘猫理所当然地说,“要完成身份转换,真正地对这个世界产生共鸣,要看这个世界能不能让他们的内心深处有所触动。就是这样。”
沈知礼想了想,有些不放心。
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明白像他这样老是被说古板的家伙和文人墨客相比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所以写的新手村剧情非常简单,差不多就是在原本的打怪基础上加了一些互动,增强玩家的代入感,算不上多么出彩,但好处是可以跟着套路走,不会出什么大错。
他打开水镜,决定从今天开始起,尽可能地对玩家进行实时监控。这时,正好听到沈临风在给新人分析他们刚接到的主线内容,有一句“估计这个走的是升级打怪流”让沈知礼灵光一闪,这几日的烦闷瞬间消失不见,心中畅快无比。
是啊,何必去思考剧情与剧情之间的连贯性和关联性呢?还有什么考据……他虽然不会写文案,但这天底下千千万万的百姓一生当中所经历的事情,就足够这些玩家探索分析了。
况且,他本来就是想做打怪游戏的。
他长出一口气,心想要是这次剧情反响不错,那就这样一直做下去就成了。既然是打怪,就不用在意妖魔有没有配合他走剧情了。反正不论走不走,那些妖魔都是要死的。
“哎呀,”橘猫看穿了他的心思,摇头晃脑地说,“过去事已过去了,未来何必预思量?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嘛。”
“我们有贷款。”沈知礼言简意赅地说,“你去申请的,你不急?”
“不急啊,负债的又不是我。”橘猫颇为无耻地说,“我只是一个橘座。”
沈知礼猛地看向它,抬手朝它的脑袋拍去。橘猫早有预料,直接原地起跳,像个炮弹一样飞了出去,“嗖”地一下,就从沈知礼的视线里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