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个累只是一个开始。告别了陈妙和吕猛,沈知礼又坐上马车,马不停蹄地去拜访了翠玉川的城主。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自己家的泥人惹了祸,不光要给受害者一个说法,还要给此地主人一个面子。玩家们想要继续活动,少年游想要继续运营下去,这点面子功夫还是要做的。
不然到时候就这一块地图不能开放,他这个策划又要被玩家们发邮件问候了。
翠玉川的城主和真龙是血亲,因此姓刘,名清。只是这血脉关系早就稀薄地如同水一样淡,又好几代都不曾得到过进京的允许,所得到的恩典也只是留在这里管理这偏远小城,享受点微薄的好处罢了。真要细究起来,与真龙的亲近程度还不如前不久刚娶了公主的驸马。起码人家是真的和真龙说上过几句话,也见过几次面的。
因此当听到沈知礼前来拜访的时候,刘清刘城主便早早地命令家仆将府内上下都打扫了个干净,得知沈知礼快要到达家门口的时候就带着妻儿站在门口相迎,并没有什么架子,反而还对沈知礼很恭敬,说现在正值中午,他已备好饭菜,请沈知礼赏脸坐下一尝。
事实上,他也确实没有什么架子可以摆。正如刚刚所说,翠玉川不过是一个没什么人注意的偏远小城。当今陛下以功绩论英雄,没什么优点的翠玉川和被人们默认为地上仙宫的十方城,就连三岁稚童也知道哪个更厉害些。就算刘清想摆摆架子,沈知礼也不会买账。
他来这里是为了给路易十六擦屁股,也是为了游戏后面的新地图做准备,可不是因为他自个儿矮别人一头,得请人家手下留情的。
至于翠玉川……这只是系统为了好听才放到文案中的名字,事实上此城原名为翠城,因出产过上好的美玉而被命名。只是玉总有被开采干净的一天,因为美玉而被赐名的辉煌距离今日也已过去数百年。如今,美玉留给翠玉川的,也只有这么一个根据过往的历史编出来的这么一个好听的名字——哦,大概还要加上在家家户户之间流传的各个故事吧。
沈知礼按照礼节回了礼,和刘清说了几句客套话,又叫家仆将自己带来的礼物放到库房去,这么一套组合拳下来,他才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希望几日后有泥人在翠城出没时,刘城主不要太过忧虑,也不要反应过度,就当做平常事来对待便可。
“我知如今关在牢里的那位实在是有些无法无天了。可这些泥人本性并不坏,只是刚刚出生,没能得到长辈教导,因此说话做事有些乖张罢了。”这样说着,沈知礼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已经经过本土化改造的npc手册,递给了刘清,“只要刘城主按照上面所说与这些泥人相处,那自然能大大减少今日之事发生的概率。”
“有劳沈城主了。”刘清笑呵呵地接过npc手册,粗略地翻了翻,没看懂,只好说稍后回去书房细细琢磨,只是……“这翠玉川是什么地方?”他问道。
“翠玉川便是泥人对于翠城的称呼。”沈知礼说。
“啊,想来应该是听了那采矿一家人的故事。”刘清点了点头,有些唏嘘,“好名字,好名字啊。翠玉如山川,延绵不绝。这等盛景,怕是连我太祖父也未曾见过。如今的翠城……”
他摇了摇头。
“不过是一座普通城池,与其他城池没什么区别。”他说。
沈知礼也叹息一声,以示同情。
他见过翠玉川如日中天的时候,那时商人们自四面八方,世界各处赶来,也有投机取巧,一夜暴富者来这里寻找机遇。若是有人走入那时的翠玉川,便可看到随处可见的玉石铺子,每一个都人满为患。而只在地上铺了一块布,上面摆满了各种石头的小摊也备受青睐,只因有许多人相信这些其貌不扬的石头内里有着不可多得的璞玉。有人说翠玉川黄金遍地,美玉为砖为床也为地,这并不是夸张的说法。那时,只要买到一块好玉,那就等于拥有了一辈子的荣华富贵,甚至可以荫庇子孙后代。
当然,现在想要靠一块玉来翻身,可没有之前那么简单了。人们只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寻常人的生活,就这样度过平凡的一生。
这没什么不好的,沈知礼不觉得用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是一件应当被批判的事情。只是翠城曾经有过如此历史,那知道这些的人自然不太甘心。
“那些事都过去了。”沈知礼说,“过去已成定局,未来虚无缥缈,如过眼云烟不可触碰,刘城主不如多看看现在。”
“我天资愚钝,能坐上城主之位也全靠祖宗保佑。何德何能和沈城主一样,一出手便是好计谋呢?”刘清拍了下大腿,“以往也不是没有请过参谋,可一个两个的,出的竟是损招。什么派人深挖矿洞,什么从别处弄玉过来装作自个儿的。一个能用的都没,反而让百姓怨声载道,我这老脸也挂不住呀。”
他连连叹息,沈知礼也不好插手治理之事,便跟着刘清长吁短叹了一会,见气氛差不多,便起身告辞,说自己接下来还有要事要办。
“是福禄寿那边的事情。”他说。
刘清不解:“这福禄寿又是……?”
“以前叫陈家村,现在叫月山城。”
“啊,是那座城池。”刘清点了点头,很快便想起了最近听到的那些事情。
既然是有关于妖魔的事情,他就只说了几句挽留的客套话,便把沈知礼送出了家门,目送他骑上马车。等到马车消失在道路尽头,刘清才转身,看向不知道等了许久的妻子。
她抓着手帕,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的丈夫,一瞧便知道有话要说。
“你在这里做什么?”刘清见她那副样子就觉得心烦,挥了下衣袖,叫她往别处去,“去,别在我面前晃!”
“可那泥人……”
“那泥人怎么了?”刘清没好气地问道。
“君子剑说那泥人本性并不坏,可要是不坏,又怎么会做出偷盗的事呢?”马大胆说道。
刘清听后更加生气了。他这妻子那里都好,就是担心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些。今天担心天上的云会掉下来把人压死,明天担心柴房里的柴会把刘府烧个精光。原本她父母给她起了马大胆这么一个名字,就是想叫她胆量大些。谁知却适得其反,自从他们成亲之后,马大胆的胆子是越来越小了。路易十六刚到翠玉川,因为偷窃被抓时闹得动静实在是大,竟把她吓得好几天没睡好觉,三更半夜还把刘清晃醒,问他要是泥人进到府里来偷东西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统统抓起来丢到大牢里不就成了!想起这几天晚上他连觉都没得睡,刘清心里的火便窜得更高了。
“这事与你何干?去绣你的花去!”他压低声音喝道,心里还惦记着沈知礼给的秘籍,想着赶紧去书房好好读上一遍,谁知马大胆不依不饶,跟在他身后继续念叨。
“怎么与我无关?”马大胆和自家夫君说话,那倒是一点儿也不怕了,“君子剑说了,那泥人无法无天,要是冲到咱家来,打杀了咱们该怎么办呀?那可是泥人,又不是真人,看我们和看泥人一定不同,说不定还觉得地上摆的那些泥巴玩偶更好看呢!要我说,就不该叫它们来的。”
“真是目光短浅!小杏村的事你没听说么?这泥人用处大着呢!”刘清听后更加不耐烦了,“沈城主带着礼物上门道歉,面子已经给足了,何必因为几个泥人惹他不痛快。”
“可我们这儿也没什么妖魔呀。”马大胆眼珠一转,说道,“也不一定非要老爷您出马呀。那泥人生性顽劣,相貌又与常人不同,要我说,和妖怪也没什么区别。它们只要敢来,那必定会遭受诸多非议,到时它们自会……”
刘清停下脚步,死死地盯着马大胆,目光如炬,看得人心惊。
“我虽然天资愚钝,不能重夺昔日荣光,使翠城重现往日辉煌,可我也不是个蠢货。”他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当君子剑为什么敢捏那些泥人?你真以为这天底下发生的事情能逃得过……”他举手,朝头上的青天行了个礼,“那位的眼睛?如今妖魔之事乃重中之重,我不管你听到了什么,别想着插手!”
“可……”
“我倒不知道这里竟是你当家作主的地方!”见她仍旧不明白,还想狡辩,刘清再也压抑不住心头的怒火,勃然大怒,吼道,“来人!夫人这几日受了惊吓,不宜出门,还不送夫人回房歇息!?”
随后,他又喊住管家,说道:“去,把夫人的贴身侍女还有这几天伺候她的奴婢都给我喊来,我要问问她们夫人这些天都去做了什么,又去见了什么人!还有,此事万万不能叫君子剑知道,都给我闭紧了嘴巴!”
其实,就算沈知礼知道马大胆说了什么,他也不会在意,更不会往心里去。因旁人的一句话或者其他的什么而记恨在心并不是他的作风,不接受玩家们的存在也好,接受也罢,无论如何,他们都会吃到苦头的。
沈知礼:呵呵。
沈知礼:所有人都将平等地遭受折磨!
他不由得在心中发出了反派般的大笑声,直到车夫提醒他已经到达目的地后才回过神来,面色如常地走入避鼠山庄的大门,轻车熟路地找到正在办公的系统,问它下个版本做的怎么样了。
“还在筛选玩家。”系统说,“申请的人太多了,我才筛了一半。之后还要从筛完的信息里面挑那么几个呢,还得再等等。对了,我寻思给梅川酷紫的朋友黑箱一个。”
“你自己看着来。”沈知礼说,“翠玉川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待会去福禄寿那边。”
“福禄寿派人来回话了,复活点种下去了。我也叫了几个人过去给那边做培训。”系统说,“应该能行吧。”
“你怎么说的?”
“就说……就说泥人们喜欢玩游戏嘛,小孩子喜欢玩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打架游戏啊,种地游戏啊,还有什么找东西捉迷藏啊。”系统说,“我办事你放心啦。不过有个事情我们得聊聊。”
它调出一段监控录像,指着上面的员工说:“这些呢,是我们在SP21147的员工。”
“嗯。”
“这些员工负责的就是那种在论坛上发帖的工作,那个新栏目上面的文章你也看到了。所以虽然写作文员,但其实也干一些文案的活。现在我想着让他们也承担一部分运营工作,写写公告,弄弄账号的。这其实有点坏处,因为少年游不是一个真正的游戏,我们的世界观,故事背景,还有人物设定不是文案组坐在一起讨论出来的,而是随着真实存在的人物的行为发展出来的。我认为让他们来干文案的活存在一些风险。因为他们不在这个世界,很多细节没办法照顾到。”
“吃书。”沈知礼了然。
“对。”系统说,“我之前想的是让他们也来玩游戏,但感觉还是不太好。可又不能就这样放任不管,出了问题不还是要我们来解决么?太讨厌了,到最后工作还是落到我头上。所以我给他们发了些资料,然后……”
它的爪子左移,指向了其中一位。
“这混蛋给我偷跑资料。我把他开了,找了律师告他。”它说。
“有什么坏处么?”沈知礼皱起眉头,问道。
“……文案的话……其实后续的剧情怎么发展我们也是不知道,但探索剧情本来应该是游戏内容之一,玩家自发讨论是一回事,员工泄密剧透又是另一码事了。”系统很不高兴地说,“真是可恶,但是不给员工安排工作又不行,所以我想让他们先对着福禄盛宴写几个模版,到时候要是真发生了什么事就可以改改直接发了。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沈知礼认真地思考了一会。
“可我们也不知道福禄盛宴到底会发生什么。也许会成功,也许会失败,也许,亮着都不是。”他说。
“所以我的意思是让他们自己发挥想象思考几个结局。”系统说,“就是if线。因为上次顺风耳栏目的那个帖子其实是打电话叫人家加班做的,时间太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