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阔摩挲着那枚龙冠,像是回忆起了什么:“自从朕……当上皇帝以来,夜夜不能安眠。当年玄风力排众议,将皇位给了我,我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噩梦的开始。”
他地位并不显赫,虽说也是世家出身,但只是旁支。他小心翼翼地隐瞒自己的野心,一点点出人头地。受到玄风赏识后,也越来越不想屈居人下,但他深知不能心急。
玄风临终前把玄逸托付给他,把事情一件件交代好后,道:“朕知道你是个好人,你的眼神骗不了朕。”
他有时都要怀疑玄风的狡黠,好像玄风早已看穿了他的心思。楚天阔回忆往昔,他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有奢华的宫殿,护佑着家国的平安,他光鲜亮丽,可玄风这句话却将他钉在道义的耻辱柱上,在深夜一遍遍凌迟他的内心。
楚天阔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慢慢走到玄逸身边,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威严:“玄逸,你知道我不会杀你,你知道我狠不下心,”他停在玄逸面前,看着他的脸,“我从头到尾,就没对你下过狠心。”
玄逸平视着他,眼圈因为连日奔波有些疲态,显得有几分阴沉,他转开眼:“龙王真是失策。”
“你恨我。”楚天阔道。
玄逸几次想和他对视,但最终还是作罢,过了一会,他低低道:“你不是他,你不是那个会哄我的龙王,他曾经给我那么多希冀,却又一点一点把这些东西收回去,诬告、陷害,甚至到最后要杀了我。”
楚天阔闻言冷笑道:“那你呢,你又何尝不是要杀了我?”他看着玄逸,脸上的表情因为失控显得有些狰狞,“北海权势滔天,和定宇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玄逸道:“北海兴盛是真,可舅舅从未有谋逆之心!若非龙王处处猜忌,先于修罗结盟,针对在先,舅舅又何故反抗?况且龙王当年以君臣之情相诱,舅舅不顾劝阻,单刀赴会,乃至于被贼人所害……龙王敢说自己一点也不悔吗?”他拿出方才那枚符篆,“这根本不是什么搜魂符,也显现不出什么记忆,这不过是一枚普通的幻符,可以将施咒人所想投射出来,龙王若真的不悔,为何要拦我?”
楚天阔听罢微怔,他的一缕发丝被龙冠勾起,显得有几分狼狈,他盯着那枚符篆看了许久,慢慢地笑了出来,眼睛里却没有一点笑意:“玄逸,你好狠的心,你不杀我的人,你诛我的心。”
他笑罢,又看向楚周:“朕想了许久,也没想到最后是你背叛了朕。你真是出乎朕的意料,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还是说你觉得,玄风的儿子会留一个祸害在朝中?”
楚周听罢抬头看他,低低道:“我唤您一声父王,您什么时候把我当过儿子?从我记事起,我就活在玄逸的阴影下,我永远是父王最后想到的那个。我以为,只要我听话,就能换来父王的喜爱,我以为,只要除掉玄逸,父王就能多看我一眼。”
“当我如愿以偿地当上太子,却发现,我不过是您的一枚棋子。所有人都要我听话,可我不想再当被人摆弄的傀儡了!”
楚天阔长久地看着他,他不是没想过楚周,只是没想到他有这么深的执念。楚周是他的儿子,他以为只要将皇位留给他就可以,直到年前才恍然发觉,他的儿子已经长大了,他的眼睛很像他的母亲,里面却有他看不透的情绪。
他身居高位已久,头几年一心扑在政务上,可越发觉得孤单,总想些亲情来慰藉。但那天看着楚周,他一时有些不知怎么亲近。
而眼前两个儿子,一个貌合神离,一个连父皇都不再叫一声。他摇摇头,突然感觉自己累极了。
玄逸的小动作,他岂会一概不知?只是想看看,他会不会走到这一步。可当玄逸真的站在他面前,他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哭。
“退位诏书我已拟好,明日朝会我会退位,怎么治理是你们的事。”
他看了楚周一眼,不由得在心里哂笑,楚周像他,重情,不知是福是祸。
可惜这样的儿子,他有两个。
他转身缓缓走出了大殿。
玄逸和楚周都睁大了眼。
楚周曾和玄逸提过楚天阔保留着先帝的旧物。玄逸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他小心翼翼地利用这份旧情,可没想到楚天阔早有预料。
他心里一时间有些不是滋味,旋即察觉到一丝不对。
“你方才为何不把我说出来?”还没等玄逸回过味来,思绪就被楚周打断。
玄逸给槐展发了信号,道:“说什么?”
楚周:“方才我进大殿,你分明可以说我和你是一伙的,你为何不说?”
当时的状态明眼人都看出来玄逸稍显劣势,要是楚周想,随时可以反咬一口,借此赢得皇帝信任。所以玄逸最好一开始就把楚周拉下水,要不然反为楚周做了嫁衣。
“嗷,忘了。”玄逸收起符篆,也转身走出大殿。
“你分明就是想在父皇眼里留得个好印象,好显得我狼心狗肺,是个卑鄙小人。”楚周跟在他后面道。
玄逸:……
楚天阔是怎么生出这么个儿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