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眼神复杂。
宋南山欣喜道:“日结束了吗……不对啊?我怎么记得我还在外面……”
话说一半,终于在挣扎起身时看见了拎着自己领子的祁白川。
“……”
宋南山一愣,在辨认出那张面容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倏而变了。
“祁公子!”
祁白川轻松躲开伸来的手。
“祁公子,”宋南山神色慌张,“刚刚那些诡……”
祁白川:“跑了。”
宋南山:“是你带我来的村子?”
祁白川:“嗯。”
宋南山追问:“只有你一人?”
祁白川:“嗯。”
“……”
宋南山突然倒退几步,仿佛受了什么刺激,然后怔怔然看了祁白川一会儿,猛地扑过去,死死抓着祁白川胳膊,撕心裂肺,言辞恳切:
“祁公子!”
祁白川不动声色抽开手。
宋南山感同身受:“你夫君不要你了……”
“噗通”一声,宋南山两眼一黑,倒地挺尸。
祁白川拍了拍胳膊,才重新提起灰头土脸的宋南山,探过鼻息,面不改色道:“宋公子诡气入体,意识不大清醒,需要精心休养。”
“……”
众人震惊惶惶。
“段医师,”祁白川看着掉着下巴的段翎,偏头示意,“带路吧。”
……
村里房子还算多,包括围墙在内,大多是庙里剩下的残骸。
也不知这庙到底是什么做的,火一路烧过去还能残存大半,倒像是战争刻意留下的痕迹。
两人走了没多久,就停在了一座破败的禅房。
屋子是二人间,应该是庙里洒扫的僧人的住所,祁白川站在台阶前,看着记忆中陌生又熟悉的地方,目光深得有些捉摸不透。
“把他放里面就行,”段翎率先进屋,“村子里人没多少,但空房间很多,本来我是想让大家都住一起,也算有个照应,但前后来的人性格实在……嗯,于是我这儿就干脆成了彻底的医馆,谁有病谁往里住,里边还有单人的……没打扫,你可以先在我这凑合。”
火烧过的地方总归会有缺漏,禅房四面都填了深色的泥土,整个屋子看起来黑一块白一块,潦草至极,但地面却是整洁的,祁白川进屋一扫,拖着宋南山扔到了就近的床上。
段翎顺势坐到了床边。
衣袖掀开,宋南山无知无觉,段翎摸着脉象,探了一会儿,又拨开头发看了看,眉头松开:“还成,就是脑袋得养养,头上俩包,看着都像是摔倒时磕的。”
祁白川自然地点头,毫无自知之明。
段翎说:“宋南山身份特殊,资质不差又吃了药,内伤痊愈也就几天的事,但以他的实力,这回村路也不该走得如此艰难,你们肯定是路上遇见了什么。”
祁白川言简意赅:“几只诡。”
段翎问:“活的死的?”
祁白川:“死的。”
段翎松了口气:“那就行。”
祁白川偏头看来。
“虽然火烧了那么些年,但这阳关里必定还有幸存的诡,日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来一次,且动静越来越大,我担忧会把他们引来,届时村口的槃铃也就不管用了,只能靠大家灵力抵挡。”
祁白川道:“无妨,我可以出力。”
段翎欲言又止。
祁白川注意到他的反常,投了个询问的眼神。
段翎迟疑了半晌,才试探道:“我……能看看你的脉吗?”
“……”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两人隔着床头,四目相对,气氛却莫名的微妙。
故人重逢,本该有很多话想说,许是二人相遇的太过仓促,那些未出口的疑问都卡在了嗓子里,憋得人坐立不安。
祁白川无声看了少顷,然后搁下剑,慢慢挽起袖。
段翎赶紧伸出手。
段翎深深吸了一口气,逼迫自己屏息凝神。
指腹下传来规律有力的跳动,淡淡的灵力从中探入,是坚韧充沛的经脉。
很健康,是成长中的少年应有的活力,脉搏主人应该被养得很好,不论是吃穿作风,还是周身气度,都有了堪称翻天覆地的变化,甚至可以媲美那些风光无限的世家子。
这般情况放在别人身上再正常不过,可现在是在阳关,眼前之人分明是个曾经无法修炼的废物。
段翎滚了滚喉结,抬头小心翼翼道:“你……能修炼了?”
祁白川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即使亲眼所见,但听本人亲口承认的冲击还是不一样的。
段翎脸上的震惊再也遮掩不住:“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祁白川顿了顿,到嘴的话变了一番:“过得久了,自然而然就能了。”
理由过于拙劣,段翎明显不信:“怎么可能,你当时那脉,明明是被堵死了……”
祁白川突然转移话题:“我来此其实是有事寻你。”
段翎下意识接腔:“什么?”
“……”
阳关里光亮稀缺,屋内没有灯,祁白川驻足原地,昏暗落在他脸上,衬得那对瞳孔格外的黑,隐约透露了一丝让人看不懂的意味。
那种感觉埋得太深,像是潜藏已久的锋利终于露出的端倪,祁白川什么也没说,从怀中利落掏出了一块帕子。
红白交织,颜色难得鲜活,边角绣着同他衣服一般的纹路,祁白川视若无睹,动作轻漫地揭开帕,露出了里面冰凉的物什。
那是块碎裂的玉。
左半部分是个完整的半圆环,右半部分却已经碎的看不出形状,玉的质料很粗糙,甚至比不上先前装药的瓶子,但打磨之人应该是很用心的,极尽所能拼凑出一个期冀的指引。
段翎愣了愣,正要说些什么,就听祁白川压低声,音色喑哑:
“我想向你……
打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