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枯林哗哗作响,冷风从参差的缝隙中钻了出来,尖锐的枝梢刮得满身伤痕,耳边传来似有若无的哭泣声。
空气似乎有些冷,某种隐秘的寒意渗入肌肤,却又无从追寻,谢寄云下意识打了个哆嗦,祁白川站在两人前面,挡住了前进的方向。
几息静默,谢寄云一个激灵,然后尴笑两声:“……祁兄,你……多虑了吧?”
祁白川背风而立,身后传来窸窣的响动——是灰烬的挣扎,方才被砍碎的人影鬼魅般藏在了风中,枯林的最深处似乎是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不甘怨恨地盯着他。
但化形的傀儡已经碎了,伪装下的身体其实只是堆枯枝烂叶,祁白川看了良久,最后轻飘飘扫了二人一眼,抬手拂去了自己脸侧的灰。
“对啊,祁兄,”宋南山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掉回肚子里,“虽然我是第一次见到它,但它未必是第一次见我……说不定是曾经路过林子的时候被它看见,这才偷了人形。”
祁白川说:“它既有意躲藏,为何偏偏这次主动出手。”
“大概……因为重塑日还没结束?”宋南山猜测道,“按祁公子的说法,这玩意应该挺喜欢诡气,重塑日出来透透气,结果恰好被咱们撞见,不得已出此下策……毕竟我们以前从来没在重塑日出过门。”
“……”
三人彼此大眼瞪小眼,谢寄云的嘴角赔笑赔的僵硬,余光瞥见那边宋南山也笑的如出一辙,顿时心中不由得宽慰许多。
二人虽然年长于祁白川,未压制前的境界也要远高于他,修行间也见过不少门派宗主,按理说也算是开过眼界。
但不知为何,却都在面对这个尚未及冠的少年时,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
像是未出鞘的剑,即便刻意压制,也难掩其芒。
祁白川沉默了少顷,许是见二人都不放在心上,于是换了个话题:“宋兄,你身体如何?”
谢寄云转而加入敌阵逼问:“宋南山,你怎么了?”
宋南山见此架势也不好再隐瞒:“没事,刚刚那东西使诈,故意分开咱,它是先对我出手的,我反应比你还慢,受了它一击。”
谢寄云赶忙追问:“严重吗……不行,我看看。”
眼瞅谢寄云都要当众扒衣,虽然几人都是男的,但这么狂野的行为还是未免不雅,宋南山眼疾手快摁住人,身子往旁躲了躲:“等等!真就轻伤。”
祁白川却说:“此行非同一般,若是得手,恐怕还要逃回村亡,任何隐患都不能轻视,宋兄,我这里有药。”
对于祁白川这一路跟个财神爷一样大手笔的赶着送宝,宋南山自然敬佩有加,仅仅是眨眼的工夫,祁白川已经掏出药瓶,这次的瓶子似乎有些不一样,相比前面几个愈伤的白瓶,眼前这个鹅黄的着色则显得格外特殊,宋南山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再回过神来时,对方已经一气呵成倒了一颗。
“……”
宋南山连连摆手:“哎——真不用!”
祁白川朝旁边使了个眼色,谢寄云立即会意,于是悄然绕后,猝不及防遏制住了宋南山的胳膊。
宋南山心急如焚:“阳关里最珍贵的就是药,怎么能说用就用呢!”
祁白川摁住肩膀,两人四目相对,看了一会儿,祁白川缓下语气,认真道:“宋兄,你可有婚配?”
“……”
僵局戛然而止。
宋南山“啊”了一声,脑海中莫名想起洞窟中那句“你不干净”,所以不出所料的嘴快过脑子:“有的。”
“……”
“以前有,现在没了,”宋南山说至此,惆怅道,“她嫌我瞻前顾后,老守着城里那些事儿,后来因为公务要急,我毁了几次约,就被甩了。”
“……”
祁白川诚恳道:“节哀。”
谢寄云插了句嘴:“当时刚好阳关火起,他毁的是订婚约。”
“……”
祁白川这次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宋兄因公忘私,事出有因,莫要自责。”
宋南山笑道:“都是过去的事情儿了,哪还管那么多,现在活下去才最重要,这村其实是我提议要建的,只要大家能平安……”
祁白川抢话:“只要大家平安,宋兄做什么都愿意,对吗?”
“……”
宋南山张了张嘴,又看了看对方那追根寻底的模样,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于是宋南山一闭眼:“对。”
话音刚落,嘴里就被塞了个东西。
宋南山忍不住咳了几声,结果对方早有准备,提着水壶强硬灌了一口,药丸不出所料地滑进了肚子。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宋南山大惊失色:“祁兄,你怎么还这样……”
谢寄云幸灾乐祸:“怕什么,又不是坏事……呕。”
话未说完,转眼也被塞了一个进嘴。
“……”
祁白川收回手,浑不自觉转身继续带路:“我们要加快脚步了。”
“……”
祁白川边走边说:“从我们进来前,林里就被它下了阵,阵法范围很大,这几个时辰我们都在里面打转,若不尽快出去,恐怕时间不够。”
宋南山注意力转移,震惊道:“居然已经这么久了!”
谢寄云说:“既然范围大,阵眼肯定更不好找,等绕出去天都该亮了,还打什么措手不及。”
祁白川说:“无妨,只要它动不了舍利,就困不住我。”
谢寄云诧异道:“何意?”
“我托了朋友的福,也算了解阵法,”祁白川言简意赅,“阵纹千变万化,阵法效用自然数不胜数,包括风火雷电,都是可以外力改变的,除非实力差距过大。”
“……”
“重塑日还未结束,舍利的影响就还在,地下的诡气也就仍会从四面八方汇聚山脉,无论如何它都干扰不了舍利,这诡气的流向就是固定的,我们只要逆流而上,必然能走出枯林。”
宋南山惊讶:“你能感受到诡气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