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正是熟睡的好时候。
寺庙地处优越,庙中常年香火浸没,佛器虽都拿来救人了,但建筑常年受染,庙里普遍对诡气有天然的抵抗。
也包括周围的枯林。
有的全身焦炭,一碰就碎,也有的生命力强,吸了那佛光的气,自发产生了抵抗能力,故焦黑的壳子之下,还有那么一丝丝的干瘪的内芯。
可那么大的林子,是没办法一一探查的。
哗啦一下。
箩筐翻倒。
里面焦炭似的柴火全都散了一地。
“咳咳……”
修士一边捂着鼻子,一边扇风驱赶,火烧后的灰烬跟不要钱一样直往人鼻子里钻,好一阵咳嗽声后,他才找回了呼吸的感觉。
“怎么又砍那么多?”
距离村口还有段距离,同伴见此,眼疾手快躲开了扑面而来的黑粉,待尘土平息后,才小心翼翼弯腰去拾那些焦黑色的柴火。
这一摔突如其来,那些狐假虎威的外壳都碎了不少,里面完完整整的木芯露了出来,同伴眼前一亮,挑挑拣拣弄出了大半木芯,原本满到冒尖的箩筐顿时被削了一半,两人一下子轻松许多。
修士重新背起箩筐:“是段医师让我找的。”
同伴问:“不是前几日才刚烧柴蒸了薯块?现在又吃完了?”
“这倒不是,”修士说,“是段医师想炼点药。”
“……”
“槃铃裂了,这次重塑日损耗巨大,包括村子里的其他人,基本灵力全部见底,若下次重塑日再至,村子就会陷入完全被动的形式,我家里有孩子,是出力最少的,现在还能有点力气,段医师才想让我帮忙带点柴火……阳关里诡气压迫,正常来讲医师都没办法炼药,段医师也是走投无路了。”
同伴说:“可宋兄他们不是外出寻找法子了吗?”
修士道:“如果他们失败了呢?”
“……”
“我们不敢赌。”
“……”
“此行本就凶险万分,本就要做好无功而返的结果,若他们失败……只要能活着回来,下次重塑日,大家仍要轮番上阵,如果没有足够的灵力支撑,我们可能会死……所以为了活下去,我们现在最大的用处就是收集柴火,越多越好,只有这样,段医师才有更多机会去试错。”
“……”
同伴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明白了。”
修士说:“天色已晚,距离村子还有段路,我们趁此机会,再多找找。”
同伴说:“好……不如咱换个法子。”
修士:“什么?”
同伴道:“就像刚才那样……反正外面那焦壳没用还占位,不如我们把它弄掉,届时段医师处理起来也方便。”
修士眼睛一亮:“也行。”
说罢就要把手往后一伸,拽出个断枝就要去剥。
同伴:“哎——哪有那么麻烦,像刚才那样打一下不就行了?”
修士微微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同伴接过枝条,四处看了看,然后蹲下身,对着一根长矮的木桩狠狠一打。
黑屑纷纷扬扬洒落。
同伴转过头,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一起。
修士顷刻了然,于是蹲下身,寻着长矮木桩的另一端,高高扬起手——
啪!
断枝韧性十足地弹了弹。
“……”
这手感着实奇妙,跟打在肉上似的,许是心理原因作祟,底下竟传来似有若无的闷哼,修士顿了顿,一丝疑惑浮上心头。
但阳关里夜色浓重,人烟稀疏,很少遇见突发状况,他并未多想,顺手又抽了根断枝,然后再次抬起——
“住手!”
修士下意识一松力,断枝“啪嗒”掉在地上。
这次声音简直清晰得咬牙切齿,修士一阵错愕,那边同伴同样如此,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看向了声音来源之地。
只见刚才还死灰的木桩突然一动,跟个水桶一样慢慢转了个圈,露出了一张虚弱,却脸皮抽搐的面容:
“二位少侠,救……救命。”
……
“段医师!”
“嘭”的一声,大门豁然开朗,段翎摘药的手猛地一抖,吓得撕了片药叶子下来。
药材在阳关里何其重要,段翎还没来得及心疼,就觉肩膀一热。
两只手神不知鬼不觉从后面圈住了人,段翎一脸茫然,只觉身体一轻,顿时双脚腾空,整个人被架着拖出了禅房。
“喂!我的药……”
“段医师,先别管这些了,有人受伤了……”
段翎一阵错愕,但来不及询问,就已经跟着二人脚步朝远跑去。
三人赶到时,村口已经围了好些人。
一股浅淡的血腥味弥漫在空中,议论声窸窸窣窣,段翎远远一看,见一片愁云满面的压抑,顿感不妙。
这次再不用两人指引,段翎两腿一蹬,轻巧落地,迈开步朝着村口跑去。
“怎么了?谁快死了……”
人未至声先至,一群人闻声回头,见是村里熟悉的医师,便都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随着距离越近,段翎终于看见了村口颓败的身影。
那确实是一个人。
浑身狼狈不堪,衣服已经看不起原本的模样,此时他双膝跪地,两只胳膊分别被人架起,村里人未让他进来,只是颇为防备地挡在了门外。
段翎停下脚步,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怎么回事?”
“是我……”说话人是架住人的修士,“我们今晚外出巡逻,回来的路上意外碰见了他,本以为是个木桩,谁知道他生命力很强,路过时嗷了两声……我们这才发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