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才对祁白川说：“祁道友，不如今晚同我一起……”
话还没说完，祁白川已经自发找了一个角落。
温瑾戛然而止。
但作为一路挑事的人来说，这点阻碍显然并不能打击他，待几人找好位置，祁白川开始掏出薯块准备凑合的时候，温瑾又开口了：“祁道友，你有什么计划吗？”
祁白川顿了顿，颇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温公子一路带领，我以为早有打算。”
温瑾嘴角抽了抽，才道：“佛器在你身上，自该是祁道友决定。”
“……”
说来也好笑，因为两方人意见不合，祁白川和段翎那边甚至是内部矛盾，这佛器除了祁白川和村里那位实力不明的老伯，根本没有人会解，其间段翎几次跑去询问，得到的答案都是模棱两可，于是在温瑾耐心地等待之下，最后两眼一黑地上了路。
祁白川却道：“温公子言说来过山脉，不如给我讲讲山脉的布局。”
“……”
温瑾狐疑地打量了一会儿，终于松口：“好。”
“……”
“咱们现在是处于外围的范围，舍利经过了重塑日的汲取，正常来讲应该在静候休养，通常这个时候在山脉边缘活动都没问题，当然也有例外。”
这个例外在梅负雪被舍利追杀时已经遇到过了，于是祁白川出声询问：“只有食人坡一条路吗？”
温瑾思索了会儿：“那要看你对路的划分了。”
“……”
“咱们现在走的山路也算是小路，食人坡那算是大路，但有个很奇怪的定律，只有从那条大路走进去，才能畅通无阻地到达山脉最里面，而小路不一样，我从山脉出来时就是走的小路，因为当时舍利还未现行，所以有不少人都跑来尝试翻山，无一例外全都迷失在了山里，但也有个例。”
温瑾的声音颇为感慨：“那些个例就是一高人胆大直接走了大路，最后掉到舍利老巢的。”
祁白川点点头：“温公子气运在身，一遭走完全身而退。”
温瑾笑了一声：“你真看得起我，仅凭我一人，又怎么能自己走出来呢？”
这句话带有诱导意味，明显是想让人顺着往下追问，祁白川充耳不闻，调转话题：“温公子可知，为何只有这大路安然无恙？”
温瑾问：“祁道友有何见解？”
祁白川说：“因为佛陀死时被困于阵内，食人坡是阵唯一的生路。”
温瑾这次是真的愕然了。
祁白川解释：“当年云来栖作战，下面的指令都会传到崇道那边，故仙境远赴雪霁川，云来栖大诡支援，并在走时留下后手，崇道破城前就已经知道了。”
“……”
温瑾却道：“这事连当时支援的佛陀都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祁白川说：“猜的。”
“……”
祁白川忽略温瑾跟吃了屎一样的表情，继续道：“食人坡之所以能成为唯一的生路，就是因为他是外力破坏，当初大诡为引佛陀进入，一路涉险打进去，后续被破坏的阵法草木不生，才造就了食人坡，正常人从食人坡走上去，只能来到舍利的巢穴，所以我们要另辟蹊径……”
温瑾追问：“比如？”
祁白川：“比如你这个洞穴。”
“……”
祁白川说着，突然站起身，围着洞穴绕了一圈，最后是确认了什么，暂定在了温瑾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温瑾不明所以，只好起身。
祁白川蹲下身，凝神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抽出剑，在角落的位置比画两下，然后对着石根狠狠插了进去。
因为两面石墙压迫，整个洞穴是长窄的空间，祁白川这一插，是对着最长的角落里，剑刃从斜上方嵌入石壁，顷刻削掉两块碎石。
缺了一角的石壁下面是深色的土渍，祁白川招了招手，温瑾蹲下身，隔着一段距离看向土渍。
这么看去并不看不出所以，祁白川掏出槃铃晃了晃，铃铛发出金光，然后祁白川凑近那片土渍。
呲啦一声。
只见一缕一缕的黑色气息似有若无地飘散在空中。
洞内很黑，但对比外面，洞里面空气反而是相对清澈的，所以在黑气冒出来的那一瞬间，温瑾立即感受到了那股熟悉而毛骨悚然的冰冷。
——是诡气。
常年处于阳光的人不可能认错，尤其是温瑾这种数次打交道的。
他先是微微一怔，然后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祁白川压低手，铃铛贴近地面，那股诡气便如见了猫的老鼠，吱哇乱叫地冒了出来。
温瑾重要仔细观察，却见祁白川突然换个姿势，另一只手对着黑气直冒的地面，毫不犹豫地在地上抹了一下。
“！！！”
常人碰到诡气很容易被侵蚀，尤其是山脉里不知源头的大诡气息。
然而祁白川却视若无睹，不待温瑾说话，他就已经做完了这一切。
温瑾反应过来的时候，地面上的尘土被抹去，露出了一片淡淡的印记。
那是浅黑色的痕迹，痕迹上正是诡气挣扎的源头。
温瑾愣住了。
祁白川看着地上模糊的痕迹，说：“这就是你曾经为何能逃过一劫的原因。”
“……”
“佛陀死在阵里，但阵法没有消弭，所以舍利不能走出山脉，但阵法的绘制都需要基础阵纹，诡阵也不例外，既然底层是打基础，那他仓促绘制下一定会有破绽，譬如这洞穴……”
祁白川说，“当年你来时这洞穴没有那么小吧？”
温瑾下意识点头。
“现在他变小了，并非佛光影响而造成的地势改变，而是舍利专门针对，这只是其中一处……”祁白川顿了顿，声音放轻，“他想出去。”
“……”
“这些年来他积攒了不少力量，不是他不愿出去，而是他把这些力量都用来破阵了。”
“……”
温瑾张了张嘴，洞穴内一时间鸦雀无声。
过了很久，温瑾才听到自己的声音：“那它……会成功吗？”
祁白川轻描淡写：“我不知道。”
“……”
“时间不早了，”祁白川率先转身，头也不回道，“休息吧。”
“……”
气氛一时间安静得窒息。
但也确实无人再有心情讨论了。
祁白川半阖着眼，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洞穴里传来轻微的打鼾声，他慢慢睁开眼。
入目漆黑一片。
温瑾出来时不知有没有带灯，但他却是带了的，就是段翎曾经用过的引路灯，眼下显然不是拿出来的好时机，只能睁眼黑进行。
祁白川摸索着伸向怀里，从衣服里掏出了一本薄薄的册子。
他摸瞎打开，手指触过纸面，摸到了一片复杂的纹路。
是阵纹。
且等级极高。
学宫的书册上并没有讲，甚至连相似都没有，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些阵纹。
这些阵纹多用来绘制记录功效的阵法，亦或是一些音画阵法，就这一点来讲是比较基础的。
但绘制纹路的笔锋极其扎实，密密麻麻铺了几页，仅仅是一晚的成果，可见绘制之人应当是一个精通阵法的顶级大师。
而这等大师，对于阵法的感知，通常不需要像常人那样入阵，只需远远观望也便知几里外的气息波动。
——他早就知道。
册子必须在山脉里打开，必有其特殊之处。
祁白川凝神细细抚摸，指腹感受着凹凸不平的纹路，在翻到最后一页时，指尖突然一痛。
鲜血滴落。
祁白川只觉眼前一黑，便没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