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庙里,大家情绪都算不上高。
谢寄云刚挑完两桶水回来,满头大汗地坐在凳子上。
歇息了没多久,旁边传来修士打趣的声音:“谢兄,这么累啊?是体力下降了吗?”
谢寄云无奈说:“还不是后厨那群鳖孙闹事。”
修士切了声:“闹什么?”
谢寄云摊手:“吃的快没了,想先从我们这换点。”
“噢……”修士若有所思。
距离温瑾走时,已经过去了十日有余。
食人魔一行出来虽有备无患,但也没有先见之明的拉一车衣食的地步。
再加上温瑾走的时候又拿了不少食物,现在剩下的十几人已经饿得肚子咕咕叫了。
修士吐了口痰:“活该他们饿肚子,饿死散伙。”
“我也想……但现在不是时候,”谢寄云擦干了汗说,“佛器还等着他们主子动手,他们不能死。”
修士不干:“就这么放过?”
谢寄云白了他一眼:“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
“前几天我让他们去河边学着挑水,顺便把地里薯块的土翻了,咱这不还有几个屋子漏风,也顺便让他们修了……你还真别说,温瑾挑的跟班就是好,啥都会,以后有机会进了世家,扫地都得扫家主的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刚提来的两桶水被烧得咕嘟冒泡。
谢寄云见时候差不多了,于是带上两桶水:“我先走了,段医师还有事叫我。”
……
谢寄云脚程很快,等来到禅房时,水还是跟刚烧开一样烫。
隔壁屋子的门半开着,里面隐约传来嘎吱声响,像是在晃椅子。
但禅房的家具都比较结实,能有这么破而奇怪声音的,只有村后门小库房里没人要的椅子。
谢寄云伸长脖子,快速扫了一眼门缝,在看见你们一个佝偻的身影后,又缩了回来。
然后马不停蹄地进了旁边的屋。
现在是白日,窗户敞着,屋内光线不算暗。。
另外两人都已经来了。
谢寄云进了屋,从抽屉里翻出了一包药渣。
这是前段时间段翎专门磨的,为的就是方便喝药。
谢寄云冲了一碗,加了个勺子,终于蹑手蹑脚看向屋内。
段翎拿着针包,慢吞吞地检查针尖,而宋南山抱着刚掉在地上的东西,表情愁眉苦脸。。
谢寄云叹了口气,把药放在了就近的桌上,站在宋南山旁边一起愁眉苦脸。
屋里比较空荡,专门搬来了一张舒服的太师椅。
此时太师椅停在角落,上面垫了层薄被,被子上有个圆形轮廓。
走近看去,才发现那是个团起来的人。
少年的身体缩着肩膀抱紧枕头,衣服因为剐蹭而有些凌乱,满头发丝枯燥干瘪,跟主人的颓色一模一样。
梅负雪闭着眼,眼睑下吊着青灰色。
短短十余天,简直大变样。
段翎试探性地往前挪了两步,梅负雪没有反应。
于是段翎又大胆迈步,挪到了跟前,按着暴露在外的脖颈探了探,才朝后面两人点点头。
——人还活着。
屋内无声松了口气。
宋南山噗通靠在墙上,不自觉喃喃道:“祁兄回来我们该怎么交代啊……”
是的,没法交代。
短短十余天在四人看守的情况下,把一个活脱脱的小少爷养成乞丐,好好的屋子变鸡窝,人差点瘦脱相。
这还是在红线加持三人合力喂食的情况下。
其实最开始不是这样。
祁白川当时走得早,人中途醒了一会儿,但被安置妥帖了,所以当时大家都没放在心上。
正午头子,梅负雪才后知后觉睡醒。
那时候是宋南山在守,梅负雪醒来后也没有很大反应,只是在人伺候着洗漱完,就坐在桌旁看画本。
后来段翎下午还抽空扎了根针,梅负雪虽不情愿,但有红绳在,反抗也没用。
直到当天晚上。
隔壁的屋子才收拾出来,老人拖着行李姗姗来迟,刚到跟前,就看见原本早该睡下的屋子里,幽幽亮着火。
“……”
这火也不知道是怎么点着的,老人只原地思考了一会儿,干脆把自己隔壁的段翎也拎起来。
于是两人大半夜进屋,看见的就是穿戴整齐坐在椅子上强撑的人。
“……”
当晚的结果是老人简单粗暴地直接将人敲晕。
可这样下去人也会出问题,段翎冥思苦想,每天兢兢业业往药里加料,每天晚上依旧能看见屋里缩成一团的人。
到后来,可能是熬得太狠了,没过几天,人就像个干枯的花,萎靡下去。
无论是吃饭喝药,甚至是扎针,反应都不大,连红线都用不上,因为已经没有力气可以挣扎。
有句话说得很好。
美丽是需要呵护的。
眼下别说美丽了,人都快不行了。
“……”
段翎拨了把对方头发,梅负雪后知后觉迟钝地睁开眼。
段翎忍住不去看那双灰败的眸子,把注意力放到了胳膊上。
迄今为止,共超百针。
针是很细的那种,扎完拔针,几乎看不见针眼,可这样也经受不住长久的医治。
段翎先开左胳膊,上面从手腕到大臂再到肩膀,青紫一片,可除去这些,其余肌肤又是长年不见阳光的惨白。
段翎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看向右胳膊,确认两只胳膊都没地方后,终于把视线转向了腿。
“来帮忙。”段翎说,“摁着他腿。”
“……”
今天是个很重要的坎,药性配合着针,反应会加剧,人也会更疼。
其实早在第七天,就有一个坎了。
上次反应很激烈,三人一起摁,后面还加了老伯守着门,最后在梅负雪的筋疲力尽中结束,当晚想帮他泡个澡,但人早就半晕在床上。
最后只得段翎帮忙草草擦了下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