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暂停在了这一刻。
冲击混杂着树根碎屑糊了人一脸。
这不是普通的树,常年笼罩佛光的树坚硬无比,外壳仿佛是精石锻造的盔甲,而现在一只手像拍皮球一样摁着那只头颅,仿佛是故意似的,当着众人的面一寸一寸深入树干。
温瑾没有死。
他的脊背弓成了一张弯弓,四肢扒着树皮,像只巨大的爬虫,因为五官陷进了木头里,他根本说不出话,只能发出类似“呜呜”的求救声。
平地忽起一阵浪潮,空中传来轻微的爆破声,是灵力聚集过多承受不住的反应,与之伴随的还有葬雪吟尖锐的嗡鸣。
仿佛是终于感受到了主人的召唤,剑身通体散发着雪白的光亮,被握在掌心时控制不住地颤抖。
梅负雪勾起嘴角,五指根根暴突,指甲下渗出殷红的血。
情急之下段翎陡然拔高声音:“别杀他!”
可就在这时,半空中突然传来了一声咆哮。
回头看去——竟然是一只诡兽!
村外裂缝堆积了太多尸体,导致诡气也被堵住了,山脉中舍利陷入沉睡,为了保留实力收起了佛光,残存的诡气得不到净化,堆积到一起愣是唤起了一只诡兽。
顿时大家面色都变了。
村中佛器已经收起来保存实力,没有东西能对抗诡兽,宋南山刚要去喊人,却见那边灵光一闪,梅负雪消失在原地。
一声破空巨响——
哗啦!
那边刚拼起来的诡兽怒吼一声,黑色眼珠翻成全白,一把剑直直插在了心口处,相比于它巨大的体形,剑显得极其渺小。
可却是这渺小的存在,剑下皮肉却出现了一种诡异的碎裂状。
诡兽是没有感知的,身体里只有原始的本能,并不会因为受到攻击就躺倒哀号,反而会因为血气更加猛烈。
而现在,那只诡兽却定在了原地。
是的,定在原地。
诡异的碎裂痕迹还在蔓延,转眼从前胸爬满了整个后背,空气中隐隐传来碎裂的咔吧声,剑的主人终于现出了身影。
梅负雪抬起手,五指虚虚拢住,这是个拿剑的姿势,可剑不在手里。
只见他轻轻一扭。
轰!
天空下了场腥臭的雨,诡兽开出了朵朵烟花,梅负雪回到原地,但半空中的尸块没有结束。
诡兽之所以难缠,不仅仅是因为它不知痛痒和实力强悍,还因为它极强的恢复能力。
只要诡气存在,它就不会死亡,除非被碾成齑粉,可这么大的尸块,净化所需的灵力太磅礴了,而能够净化诡气的只有佛光。
宋南山正想出声提醒,却见半空中燃起了一团火焰。
碎裂的尸块全都着起了火,滚滚黑烟争先恐后地冒出,视线漆黑,时间仿佛又回到了重塑日降临。
诡气正在消散。
这不是佛光净化下的消散,而是另一种奇异的力量。
灵修对比佛诡,天生劣势,但唯独有一种情况,可以无视天生差异,强行匹敌。
“是仙境!”
不知道是谁突然喊了一声。
“不对,不是仙境!”
仙境早已死了,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但半空中燃烧净化的分明就是仙气,可在仙境死后还能熟练使用仙气的人——
那就是仙裔。
“……”
半空中的剑光打了个流畅弯,稳稳落在主人手里。
梅负雪轻轻一弹,剑归入鞘。
爆炸的动荡还没有平息,飓风的尾巴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本来已经浅淡的纹路像是被刚才那一击注入了力量,五瓣花舒展绽放,花瓣随着衣浪簌簌滚动,仿佛活过来了一般。
梅负雪稳稳落地,然后抬眼一扫——
四周鸦雀无声,被他看见的人纷纷扭头,只有地上掉了一地的下巴。
“……”
村里的修士包括食人魔在内,都跟见了鬼一样震撼。
世界上根本没有几个见过仙裔。
就算是见过,仙境护犊子严实,为了防止心有不轨之人觊觎仙气,寻常人根本就不知道。
更别说阳关火未起前就两只仙裔,而如今这犄角旮旯的山沟底下,居然藏了只名副其实的仙裔。
这无异于走在路上天降陨石。
“……”
空气安静了很久,大家就跟达成了什么协议一样瞪着眼睛一声不吭,最后还是温瑾的呻吟打破沉寂。
他整张脸被活生生地摁进木头里,扎了满脸木刺,流了满脸血,但还算运气不错,如果邻近的是堵墙壁,恐怕五官已经被磨平了。
温瑾断断续续痛呼了一会儿,幽幽睁开眼。
然后还没辨认出现在是个什么状况,就觉光线一暗。
上面某个祖宗听见动静,歪着头直勾勾盯着他。
“……”
温瑾两眼一翻,立马就要晕死。
关键时刻谢寄云掐着人中愣是把人摇醒,反应过来的段翎面色一喜:
“梅……梅公子。”
梅负雪循声转头。
段翎迫不及待地招手:“你……你这是没事了?”
梅负雪定睛看了看,下颌一抬:“许久不见。”
末了又补充了一句:“我目前不饿。”
“……”
段翎顿时想起刚才那两块试图诱拐的糕点。
他嘿嘿一笑,抛之脑后:“梅公子,你醒得正好,我们目前有件事还没商量完,但是……”
段翎意味深长地扫过那边浑身哆嗦的食人魔。
“但是他们好像不太配合。”
……
山脉外清新干净,山脉内却截然相反。
外面看不出所以,但整个山脉内却仿佛一个被撑到极致的皮球,四处逸散着诡气。
舍利陷入休眠后,便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