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着下坡的街道逐渐走向弯曲的河流,沉静的居民区在他的身后逐渐远去,那栋开着粉白色小花的洋房公馆也逐渐隐去身影。他一路沿着河流朝港口方向走去,就在他越过第三座小桥的时候,一滴水珠从天而落。
织田作之助疑惑地抬头,太阳依旧挂在碧空如洗的天边,天气十分晴朗,万里无云,但与此同时,他又十分清晰地感觉到,一滴水珠正在从天空坠落,砸进他湛蓝的眼眸中。
“下雨……了?”他疑惑地眨眨眼。
一些云遮住了太阳,更多的雨滴从天而落,砸在桥下的水里、树下的土上,以及路人诧异地抬起的手中。
“真的下雨了啊……”织田作之助呢喃着,撑起了一柄黑色的伞,黑色的身影消失在逐渐变得灰蒙蒙的港口城市里。
自这场不在预报中的雨降落后,横滨就一直被阴雨笼罩。
这场突如其来的春雨规模并不大,时断时续,最大只是淅淅沥沥形成一片朦胧的水幕,但是沉闷的气压和潮湿的水汽依旧劝阻了大部分人出门的决定,也让黑手党的活动变得散漫起来。
织田作之助只在那天下午出了两次外勤,一次去码头帮忙卸货,一次去街区收拾同事的尸体,随后港口黑手党——以及他的敌人们,的所有活动都在这场雨的打搅之下不得不歇息下来,织田作之助也得以在这难挨的阴雨天得到喘息的机会。
第二天他便向上司请了一天假,说明要搬家,向来人手紧缺的上司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甚至还有闲心问他要不要帮忙。
“有人会来帮我的。”织田作之助解释道,“房东是个很不错的人,不仅愿意给我便宜房租,还答应今天来帮我搬家。”
上司犹豫了一下,似乎是最近确实十分清闲,居然开口询问织田作之助:“房东……你感觉怎么样?”
“我觉得挺好的。”织田作之助思考了一下,“租金很便宜,地段也很好,房间还带一个阳台,可以看见下面的小花园,房东还说要在里面装一个喷泉。”
“这样啊。”上司抽了一口烟,慢吞吞地道,“听起来是很不错啊,你住在哪里?说不定以后还能一起喝酒呢。”
“在日之出町那边,叫未来公馆的一幢洋房,附近确实有许多居酒屋,不过我还没有去过。”
上司思考了一会,有些摸不着头脑,十分担忧地看着织田作之助:“未来公馆?没有听说过呢,具体是在哪里?你不会被骗了吧?”
织田作之助向他详细地表述了地址,还提供了公馆的样子,按理说那样精致的洋房哪怕身处居民区深处,也应该十分引人注目,但是上司还是一副想不起来的样子。
“我家就在那附近,但是从没听说过这样一幢洋房。织田,那个房东你调查过吗?最近横滨可不安分,不会是趁乱的骗子吧?”
上司纠结地看着面露茫然的织田作之助,这个杀手转行的部下有着和其他杀手一样的特质,性格冷静沉稳,情绪十分寡淡,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上司几乎没有看到过他生气的样子,好像无论境况如何变化,他都能够随遇而安。
不,不如说是不论环境如何改变,外部世界都与他毫无关系。他对待他人和事物有着一种天然的隔阂感,像旁白一样目睹着他们的人生发展,但是自己却丝毫没有感同身受的情绪共鸣。
他看见、理解、接受一切,却从未深刻地感受过生活究竟意味着什么。
“你……还打算写小说吗?”上司突然换了个话题。
“是的,不过我不打算写侦探故事了。”织田作之助继续道,“其实上次去见房东的时候我试着学习侦探的方法推理了一下,本以为他是个作家,结果完全猜错了呢。”
“哦,那他是做什么的?”
“人偶师,大概就是那种女儿节会用到的吧。”
“人偶啊……”上司回忆着,突然脑海中闪过些什么,急切地抓住织田作之助,慌忙问道,“你说的那个未来公馆,是前面有一段上坡路,旁边有一幢红顶民居,后面栽着香樟树的那个吗?!”
织田作之助看着情绪激动的上司,不解地问:“是这样没错,怎么了?”
“那个啊……那个不是什么未来……公馆。”
冷汗从上司的额头渗出,他的眼睛瞳孔骤缩,那是人在紧张和恐惧时的生理反应,织田作之助可以感受到他攥着自己衣袖的手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个是……人形馆。”他听到上司这样说。
“那个洋房……是形骸公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