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随着人类对世界统治力的增强,人类不仅可以对抗自然,甚至可以改造自然。于是很快的,政敌被冠以妖怪附身的名号铲除,自然现象被赋予祥瑞或者噩兆的寓意利用,人类出于实用性的目的开始对自然现象进行合乎心意的解释,并且深信不疑。”
深见的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看向外面的世界,横滨在雨中变得如梦一般朦胧,氤氲的水汽将灰色的建筑、黑色马路和白色的天空模糊成一团印象派的油画,显得静谧又落寞。
他的目光涣散,思绪不知道飘向何方,唯有口中还在无意识地念念有词:“下雨就是下雨,没有原因,也没有目的,只是持续地下着、下着,人类也是一样……”
“但是,也不是完全没有意义的吧。”织田作之助突然开口,打断了他愈发远去的思绪,“那天如果不是你递给我一把伞,我恐怕要淋湿了。”
“所以——如果可以知道下雨的原因,就能提前做好准备吧,这样对人类的生活来说,不是有很大的改善吗?”
“……科学和传说,都是人类解释世界的手段,过于执着观察事物身上萦绕的‘因果’,反而会让视线脱离现实的领域,现实的失落……”深见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或许是意识到自己晦涩的理论没有任何意义吧。
他笑了笑,重新恢复那副笑盈盈的模样:“算啦,织田先生的话……请您忘记我的胡言乱语吧。”
“好吧。不过你知道这场雨什么时候会停吗?”织田作之助问,“一直这样下的话,出行会很不方便,而且空气太潮湿了,对人也不好。”
“这样啊,我想想……应该要下一段时间吧。”深见抬头,深蓝色的眼睛越过镜片凝视着窗外斜斜的雨幕,“大概要十……不,七天吧,就会停下了。”
“一周啊……”
深见点点头,轿车内又重新恢复了安静的氛围,橙色的小轿车在灰蒙蒙的雨天悄然驶过街道,停靠在一幢洋房的门口。
“到了。”
雨势逐渐减小,此刻已经快要停住了,深见和织田作之助索性没有打伞,开始一起将行李往楼上搬。
上到二楼的时候织田作之助发现东侧的走廊似乎有声音传来,不由得停下脚步,他身后的深见也跟着停下,越过他朝里面看去。
二楼的走廊哪怕在雨天也显得十分昏暗,严密贴合在一起的窗帘阻止了本来应该良好的采光,依稀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似乎是一位身形高大的男人。
“是野野宫先生吗?”深见突然开口,“这位是新来的织田先生,住在三楼西边的房间。”
随后又对织田作之助介绍道:“这位是野野宫先生,已经在这里住了很多年了,性格比较内向。”
织田作之助点点头,听到走廊深处传来一道低沉的、混杂在一起、有些不甚清晰的声音:“这样……是你隔壁的那一间吗?”
“是的,已经收拾好了,今天准备入住。”
“这样、这样……”男人的成因含混不清,“外面下雨了吗?”
“嗯,下着呢,断断续续的,从昨天一直持续到了现在。”深见回答,“野野宫先生要注意保暖,房间如果有渗水我会喊人来修的。”
“嗯、嗯……你们从外面来的?”
“是呢。”
“有看见……”野野宫的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随后他的语调发生了变化,以一种在织田作之助听来十分怪异的语调询问道,“有看见、一个站在桥边的女人吗?”
他的声音像一种扭曲的爬虫,明明是正常的发音,语调却抑扬顿挫,配合时大时小的音量,让人听起来十分不舒服。
“这个没有注意呢,出什么事了吗?”深见仿佛没有察觉到这其中的怪异,如常地回答野野宫的问题。
“没事……没什么,如果你们见到——”他的声音又出现了微妙的停顿,以及重复。
“如果你们见到——小心她。”
“那是——雨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