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多源美代的死亡与我无关,那份文件我也不曾见到过,我并非是港口黑手党的敌人,更没有与您为敌的意思。还有什么问题吗?太宰君。”他的语气带着天然的笑意,显得十分亲昵。
太宰治却觉得十分恶心。
虚情假意,令人作呕。
“大体上没什么问题了,只是有一件事情还需要你确认一下。”太宰治说着拿出一盘录像带,放给他看。
那是一段监控视频,黑白的画面有些模糊不清,但依稀可以看到一些眼熟的景物。
深见被绑在椅子上,哪怕他和太宰治聊了许久,但太宰治依旧没有解开绳子的意思,深见也没有提出异议。于是此刻他不得不往前探出身来,向太宰治靠近,才能看清楚视频里的画面。
深见一眨不眨地盯着视频,黑色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从肩膀垂落,像上好的丝绸一样柔顺,太宰治和他靠得很近,以至于他能够轻易地嗅到对方发丝上传来的一些类似于木头的气味。
带着一些潮湿、干涩、清新的奇怪味道。
甚至有些呛鼻。
“这位女士……”深见看着视频中抬起头来的女人,那张熟悉的面庞映入眼帘,“这是宇多源小姐?她看上去状态不太好……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3月11日。”
深见睁大了眼睛,“11日,那不是——”
“没错,在3月7日死亡的宇多源美代,时隔四天后再一次鲜活地出现在监控录像中。”太宰治的声音冷静而危险,刻意拖长的尾音仿佛深渊的陷阱。
“但是宇多源美确实在3月7日便已经死亡。”轻巧的笑意从深见的眼中消失,他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安静地回忆着自己的记忆,逐帧检查画面有无漏洞,最终得出结论,“不会有误的,宇多源美代确实已经死亡,我记得她死去时的样子。”
“那么事情就变得有趣起来了。”太宰治笑盈盈地道,“如果宇多源美代的确已经死亡,那么出现在视频中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深见将目光再度投向视频,他认真地审查着视频中的女人,将她与记忆中的宇多源美代进行对比和筛查,但是最后的结论却让人费解和困惑——她有着和宇多源美代一模一样的面容、身形、举止甚至是细微的表情。
那无疑是宇多源美代本人。
不存在假扮的可能性,亦不存在造假的可能性。
“这个地点看起来很眼熟。”深见突然道。
“嗯,就在日之出町,河边居酒屋后面,一个自动贩售机上面的监控拍下了这段视频。”
“宇多源美代离开的方向,是往这边来了?”
“看样子是的,你没有见到她吗?”
深见回忆着自己11日的行踪,“没有,我没有见到她,那天我帮新入住的租客搬了家,然后就去工作室工作了,一直呆到第二天,没有见到任何人。”
“租客?他11日就已经入住了?”太宰治突然问。
“嗯,因为房间已经收拾出来了,恰好我们也谈得来,干脆就让他提前祝进来了。”深见说着看了一眼太宰治的黑西装,“说起来,那位新租客也是港口黑手党的成员,不过据他说只是底层人员,与您应该相去甚远。”
“他叫织田作之助,您听说过他吗?”
“没有,他有见过宇多源美代吗?”太宰治问。
“应该是没有的,11日那天晚上他就被喊去加班了,第二天才回来。”深见又说,“您可以和他认识一下。”
太宰治的思考中断了一下,他动了动手指,意识到了什么,“为什么?”
深见真诚地看着他,“您应该会很喜欢他的。”
太宰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露在外面的一只眼睛宛如浓郁的夜色,直勾勾盯着人的时候总让人觉得灵魂都要被他看穿。
“你觉得?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他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没有重量,但是恶意却宛如水母游走的触须,若有若无地环绕在四周。
“因为,您讨厌的类型简直一目了然嘛。”深见不在意地笑了笑,坐直身体,“您讨厌和自己一样的类型。”
“而恰巧,我和那位织田先生非常谈的来,所以按照规律来说,您也一定会喜欢他的。”
真讨厌。太宰治看着被绑在椅子上人,心中的排斥如同被煮沸的淤泥,咕嘟咕嘟不停地上涌,将那股腐烂的恶臭也一起带上来。
“是吗。”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翻涌的恶意将他包裹,向他叫嚣着一定要做些什么,“你——”
“喂,太宰!那家伙可是大客户,你别把人给弄死——”
就在太宰治准备做些什么的时候,背后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一个高亮的声音穿透被压抑的黑暗,让房间里的两个人都停下了动作。
太宰治沉默了一下,缓缓回头,不出意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橘色的头发在阳光下耀眼的可怕,蓝色的眼睛哪怕背对着光线,也依旧清澈透亮。
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冰冷的视线对上,作为搭档的他很快读到对方眼中的无语和谴责,他下意识移开目光,然后看见了他的“大客户”,正毫发无伤地坐在椅子上,除了眼镜有些碎裂外,丝毫没有被审问的恐惧,见他望过来,还露出一个柔和的微笑。
中原中也有些尴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