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受害者,名字叫做小川南。”
深见平静地讲述起后面发生的事情。
“她是静冈人,单亲家庭,幼年时父母便离了婚,和母亲一起生活在乡下,后来因为升学的缘故才来到横滨,但是很快她就对升学失去了兴趣,干脆和大多数人一样选择了辍学打工。”
“小川南的母亲一年前去世了,自那以后她就有点,怎么说呢……神经质?她对邻里关系抱有一种病态的偏执,时刻警惕着来自邻居的目光,甚至到了会盯着邻居出门的事件,来避开彼此的接触的程度。”
深见缓缓讲述着属于小川南的故事,但是这副熟悉的姿态却让中原中也感到疑惑:“等等,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深见眨眨眼,才坦白道:“因为……小川南其实也是我的租客。”
“她也是?”中原中也只觉得十分荒谬。
宇多源美代、织田作之助、小川南,以及深见。
他们全部都是这幢未来公寓的租客,并且全都或多或少地被卷入宇多源美代失踪案,以及食脑魔连环杀人案之中。
这是巧合吗?
不,绝对不是,把这种事情当作巧合,被太宰治知道了恐怕连嘲笑都懒得发出。
“小川南是住在一楼的租客之一,这幢公寓的入住率其实并不算高,一楼的六间房只有小川南和一个在附近打工的店员在住,二楼只有一位性格内向的老住户,三楼原本是我和宇多源小姐在住,现在是织田先生。”
深见说完,盘算了一下,“这样算起来,还有很多空置的房间啊。”
“要租出去吗?”织田作之助一面开车一面问。
深见摇摇头,他另有打算,“四楼的空房间要留着当工作室,一楼的房间我想开个门店,二楼的话,我要留几个房间给朋友住。”
说话间,轿车已经转弯进入日之出町,背对着潺潺小河愈走愈远,越过在下午时刻刚刚开门的居酒屋,进入深处的居民区。
”到了。“织田作之助熟练地把车子停在公馆门口。
一天之内,再次到访这幢未来公馆的感受显然和上午时相比差距甚远。下午的光线换了个角度,昏黄的夕阳从西方斜斜地投在这幢洋房公馆上,为巴洛克式的浮雕和雕塑增添一份温暖的色调。
中原中也站在一楼的玄关处向东望去,木质地板的走廊向前延伸,光线从窗外投射进来,依稀可以看到细微的灰尘在昏黄的光线中缓慢的做着不规则运动。
“那边就是小川南的房间?”中原中也突然开口。
深见点点头,“要去看看吗?”
“可以吗?”
“警方和媒体已经来过很多次了。”深见有些无奈,“最开始的几天甚至还有人在外面蹲守偷拍,可能是觉得或许凶手会造访这里吧,不过很快更多的杀人案在横滨爆发,这些媒体记者也就跟着放弃这里了。”
深见说着,带他们走到属于小川南的房间,那是位于走廊尽头的一个单间,旁边有一扇通往公馆外面的单独的小门。
“小川南不喜欢和邻居打交道,一般都不走公馆的大门,只从这里出入。”深见指了指这个小门,“钥匙只有她有一把,她死后我就把这扇门锁起来了。”
他打开门,中原中也和织田作之助得以目睹这位“食脑魔杀人案”的第一位受害人的住所。
这是一间十分普通的,属于少女的房间。因为经济拮据,屋内基本上没有添置什么家具,除了铺着床铺的榻榻米外,只有一个双人沙发和一张小桌子。不过室内却摆的满满的,到处是纸箱装着的零碎物品,电线也在地上随意地盘绕,堆满衣服的沙发旁还放着几袋拆开包装的零食。
杂乱、随意、简直是一片狼藉的模样。
“就是这样,没什么特别的。”深见带他们在屋里转了一圈,“警方倒是过来侦察了一番,但也没什么线索,小川南不过是个普通的辍学打工的女孩,对未来没有任何期待,每天得过且过。”
“她的遭遇就像一场不幸的交通事故,终止了百无聊赖的乏味人生,她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哪怕遇害也没有人为她感到悲伤,更没有人对她产生同情。”深见说着,叹了口气,“遇害那天报纸上铺天盖地的宣传,恐怕是她这短暂一生最有价值的时刻了吧。”
他的话让气氛变得十分低沉,中原中也想要出生安慰几句,但深见却不像是伤心的样子,于是只好保持沉默,看着他重新锁好门。
三人在三楼分别,织田作之助向西准备回去收拾房间,中原中也则跟着深见一起朝东边的走廊走去。
“你没有把小川南的房间租出去,甚至房间里的东西都没有清理。”中原中也突然提起这件事,“为什么?明明宇多源美代死后你就把她的东西全部清空了。”
深见走在前方的脚步一顿,片刻后出声:“因为……她是不想死的。”
“和对生活不抱有期望,活着也好,死了也可以的宇多源美代不同,小川南虽然没有积极的生活态度,但是她是不想死的。”
“还有尝试的空间——她大概是这么觉得的吧。”深见想了想说道,“虽然生活烂透了,人生也糟糕至极,但是她并不想就此放弃,她对生活、对未来还有一丝期待。而这样的人,明明还有未来可言的人,却不幸遇难……”
“哪怕是我,也稍微有些于心不忍呢。”深见轻声道。
“……港口黑手党会抓到那个食脑魔的。”
深见愣了一下,嘴角扬起笑容,“我知道。”
他打开了工作室的房间。和其他房间不同,明明也是采光良好的位置,深见的工作室里光线却十分昏暗,窗户换成了磨砂玻璃不说,还被厚重的遮光窗帘挡住,墙壁和地板都是深色的材质,让人感到十分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