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惊杭的神识与那八只暗红色的复眼对视了一瞬,然后毫不犹豫地收回。
酒窖里,她猛地睁开眼,脸色微微一白。
“怎么了?”霍宴察觉到她的异常。
张惊杭没有回答,而是看似从背包里实际从空间中取出一只木笛,凑到唇边。
“你要做什么?”霍宴瞳孔微缩。
张惊杭没有解释。
她闭上眼,按照《虫经·通灵篇》——虫语,模仿虫族的交流方式吹出了一个个命令。
回应她的是大量的虫族嘶鸣。
就在外面虫族停止撞击的时候,突然,巢网深处一道尖锐的嘶鸣响起,无数蜘蛛同时僵住,进进退退,反复挣扎,最后一头栽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死了,被那两股意识碰撞的余波生生震死。
暗金色的虫母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它身下的巢网剧烈震颤,更多的蜘蛛从卵中孵化,但刚爬出来就被震死,尸体堆积成山。
但它不在乎。
它的八只复眼死死盯着张惊杭的方向,贪婪的意念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继续吹响木笛,那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锐,如同金戈铁马,如同万箭齐发!
虫母的嘶鸣也越来越尖锐,越来越疯狂!
两股意识在虚空中疯狂撕扯!
一只又一只蜘蛛倒下,一片又一片巢网崩裂。那些刚刚孵化的小蜘蛛,甚至来不及睁开眼睛,就被震死在卵里。
酒窖里,众人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眩晕。老王一头栽倒又爬起来,鼻血直流;程玥扶着墙才没摔倒,脸色苍白如纸;就连觉醒了异能的顾裴几人,也感到头痛欲裂。
只有张惊杭,端坐如钟,唇边的叶片不断震颤,那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细,渐渐消失在风中。
直到最后一声鸣叫,如同长剑归鞘,戛然而止。
你来我往,一人一蛛试探一翻后便果断收了手。
门外,撞击声已经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但她知道,那不是结束。
“它要来了。”她轻声说,声音沙哑,“哼,还想吃了我,真是迫不及待。”
众人脸色齐变。
“那……那怎么办?”周德福结结巴巴地问。
张惊杭没有回答。而是席地而坐,取出空间里的晶石开始修炼。
她捡起一颗,握在掌心,感受着里面微弱的能量脉动。
“它想吃我,”张惊杭忽然笑了,“巧了,我也想吃了它。”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所有人背后一凉。
霍宴愣了一瞬,随即问:“你有把握?”
“没有。”张惊杭摇头,“等打了就知道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扇门上,幽深而平静。
而门外,大片区域在虫族意识笼罩下贪婪而疯狂。
张惊杭的话音落下,酒窖里陷入短暂的死寂。
门外,虫母的意识还在徘徊,贪婪而疯狂。那股无形的压力透过厚重的防火门渗透进来,像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每个人心头缓缓摩挲。
霍宴深吸一口气,看向张惊杭:“需要我们做什么?”
“不用,你们躲好一点就还好。”这话说完,片刻,张惊杭想到什么,突然压低声音和霍宴低语了几句。
霍宴听着,眼神渐渐变得凝重,末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张惊杭又多加了一句:“一切以你们自己安全为重。”
倒不是她有多善良,只是一步闲棋,她可不想因此欠上谁的人情因果。
霍宴愣了下,随即郑重地点头。
“现在就等它寻来了。”张惊杭说完,干脆席地而坐,心神微动,从空间里取出一小堆晶石,随手捡起几颗握在掌心,便开始吸收。
现在她得抓紧机会恢复修为,能多一分是一分。
晶石里的能量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顺着经脉流转,滋养着刚才消耗过度的灵气。那金银两色的太极灵气在丹田中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凝实一分。
众人静静地看着她,没有人出声。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张惊杭睁开眼,脸色已经恢复如常。她看向那扇门,目光幽深。
“来了。”
话音刚落,众人便听见门外传来毫不掩饰的窸窣声响。紧接着,防火门开始剧烈震颤——那是撞击声,密集如暴雨,每一声都震得门框簌簌落灰。
大量的虫族作为前锋军,正不要命地为自家女王开路。
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金属铰链扭曲变形,水泥门框上崩开一道道裂纹。
“退后!”霍宴低喝。
众人齐刷刷退到酒窖最深处,挤在角落里,屏住呼吸。
张惊杭站在原地没动。她盯着那扇门,两指并拢,仅剩的两柄残刀从地上浮起,悬浮在她身侧。刀身上的裂纹密密麻麻,仿佛随时会碎,但那刀意,却凛冽如初。
门外的震动越来越剧烈。灰白色的蛛丝从门缝里渗进来,一缕一缕,像活物一样扭动、蔓延。它们触碰到地面的瞬间,水泥地立刻被蚀出焦黑的痕迹,升起刺鼻的白烟。
然后,门开了。
不是被撞开的,而是被“溶解”的。
那厚重的防火门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化成灰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粉末堆积成小山,门中间露出一个大洞。
洞的那一边,是八只暗红色的复眼。
虫母来了。
它太大了,根本进不来。但它也不需要进来。它只是趴在那里,用那八只如同红灯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酒窖里的张惊杭。
那股贪婪的意念,如同实质般涌来:
“你……跑不掉……吃了你……吃了你……成为真正的……王……”
张惊杭没有说话。
她抬起手,两指向前一指。
两柄残刀化作流光,直刺虫母的复眼!
虫母的八只复眼瞬间闭合,刀光刺在它厚重的眼睑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与此同时,它的口器张开,一道灰白色的蛛丝喷涌而出,如同一根粗壮的长矛,直刺张惊杭!
张惊杭侧身避开,蛛丝擦着她耳边飞过,钉在她身后的墙上。那面水泥墙立刻被蚀穿一个大洞,蛛丝去势不减,又穿透了第二面墙、第三面墙,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张惊杭瞳孔微缩。
果然是虫母,攻击力比那些普通蜘蛛强了何止百倍!
她心念急转,两指变动,两柄残刀在空中交错盘旋,寻找着虫母的破绽。但虫母的防御实在太强了,那暗金色的甲壳上布满诡异的纹路,刀光砍在上面,只能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痕,根本破不开防御。
虫母发出一声嘶鸣,八条步足同时动作。那粗如树干的步足从门洞里探进来,每一根步足上都长满了倒刺,倒刺尖端泛着幽幽的蓝光。它开始撕扯门洞,把那洞口越撕越大,水泥碎块四处飞溅。
“它在扩大入口!”霍宴惊呼,“它要进来!”
张惊杭眉头紧皱。
不能让虫母进来。一旦它进入酒窖,狭窄的空间会成为它的主场,身后这些人,只怕一个都活不了。
这么想着,张惊杭深吸一口气,丹田内的金银两色太极灵气疯狂旋转。两极灵气全力运转,奔涌交汇,最后汇聚于她的右手。
她抬手一挥,背包里最后一套飞剑呼啸而出——七柄木剑,迎风而长,骤然停在半空,剑身震颤,发出清越的嗡鸣。
同时,剑身上燃起熊熊火焰。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金银两色的灵火交织在一起,金色的是太阳真火,银色的是太阴寒焰。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融为一体,形成一股诡异的、阴阳相济的烈焰。
可破万物。
数柄燃烧的飞剑化作道道流光,直直射向虫母的头部!
虫母感受到那火焰的威胁,八只复眼同时闭合,口器中再次喷出无数蛛丝,试图拦截那些流光。但蛛丝刚一接触那金银两色的火焰,立刻被焚烧成灰烬,连一息都挡不住。
眼见流光就要刺入虫母头部——
虫母猛地低头,背部暗金色的甲壳拱起,硬生生挡在火焰飞剑前!
“嘶——!”
虫母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剧烈震颤。那金银两色的火焰在它背部蔓延,灼烧着它的甲壳,侵蚀着它的血肉。暗金色的甲壳上被烧出数道焦黑的裂痕,墨绿色的□□从裂痕中涌出,又被火焰蒸发成腥臭的雾气。
但下一秒,张惊杭看到了让她瞳孔骤缩的一幕——
虫母发狠似的用前肢钩住自己背部的甲壳,猛地一撕!
一大块被烧焦的甲壳被它生生撕扯下来,甩到一旁。墨绿色的□□如泉涌般喷溅,但紧接着,那背上的伤势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新的肉芽疯狂生长,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甲壳开始附着成型。
再生能力!
张惊杭眼里闪过奇异的色彩。
这虫母,比她想象的还要难缠。
而这一切不过瞬息之间。虫母的八只复眼死死盯着她,那目光里除了疼痛,更多的是疯狂的贪婪。
“你……伤了我……你……很强……吃了你……进化……”
脑中传音还未落下,就见漫天的蛛丝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铺天盖地,势必要将张惊杭包围绞杀!
张惊杭冷哼一声,不退反进。
她催动灵气,两指并拢,心随意动。七柄飞剑在空中穿梭如电,不断将涌来的蛛丝斩断、焚烧。剑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自己护得严严实实。
一人一蛛,打得难舍难分。
虫母的力量在不断被削弱——每一次受伤,每一次再生,都在消耗它的本源。但张惊杭也没好到哪儿去。蛛丝的袭击无孔不入,她脸上、身上不断被划出细小的伤口,蛛丝上附带的腐蚀毒素不断侵蚀着她的身体。
她腾不出手来清理,还好体内各大穴窍和五脏六腑都储存着真气,可以及时将侵入的毒素包裹、焚烧、炼化。虽说不至于致命,但也足够狼狈。
而这狼狈,正是她想要的。
或者说,是她刻意表现出来的。
她需要让那八只紧紧盯着她的复眼以为,她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只有这样,暗处的棋才能落子。
随着时间推移,战局愈发激烈。虫母的八条步足已经探进来四条,庞大的身躯正一点一点往酒窖里挤。那洞口被它越撕越大,水泥碎块落了满地。
就在这时,霍宴动了。
他带着顾裴、周明真等人,看似在惊慌失措地躲避四处乱窜的小蜘蛛,实则每一步都踩在特定的位置上。他们左突右闪,在酒窖里穿梭,每一次移动,都会在地上拖起一根细长的蛛丝——那是之前战斗中落下的残丝,被张惊杭悄悄用灵力牵引,粘在了他们脚下。
一根蛛丝,两根蛛丝,三根蛛丝……
随着他们的动作,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蛛丝渐渐连成一片,形成一个庞大而繁复的网络。那网络从地面延伸到墙壁,从墙壁延伸到天花板,悄无声息地织成了一张巨大的蛛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