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梅妹的蛇颈从窗子里探了出来,冷冷地与苇思航对视,停在四楼左右,已经是她上半身的极限了。夏楚和熊男在窗口抓着她失衡的下半身,免得从5楼掉下去,那样子还有几分滑稽。
蛇眼锁定在她的身上,无形的威压从上方蔓延下来。
苇思航看了一眼,便转开眼去,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她强迫自己心无旁骛,继续刚才要做的事情:用毛巾圈住水管,从二楼向下滑去。
这动作可能对于功夫巨星来说很简单,可对于苇思航嘛……
她心中叫苦,和无保护跳楼几乎没什么区别嘛!
但苇思航别无选择。
她早把拖鞋踢了下去,光脚擦着pvc管,往下滑时火辣辣的疼,早在刚才的跳外机游戏中,她不小心踹到了哪里突出的金属管,脚上被划伤了,血和灰尘糊在一起,不间断地传来让人神经紧缩的痛感。
她顺着管道滑了一节,还没到底,手里毛巾被反复拉扯松了,手掌早已磨得通红,有点攥不住,脱力的那一刻,她果断放弃,朝下一跳,在半空中尽量缩起身体,减少落地的冲击:此时离地面还有一米多高。
好在她个子小,体重也轻,楼下面是一片草地,她的动作、时机都把握得无可挑剔……种种原因,她落地比想象中顺利,幸运的没有受伤。
来不及庆幸,她立刻爬起身,一瘸一拐地踩上事先丢到附近的拖鞋,接着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5楼那三人作为这一切的见证者,苦于鞭长莫及,浪费了宝贵的几秒钟。
“哼,她运气倒挺好!”
“快追!”
夏楚望着那道瘦小的背影,咬牙切齿道:“她跑不了多远!”
赖梅妹从四楼收回蛇头,转身就走,她的姿势十分怪异,蛇头冲在前面,身体在后面追。
三人马不停蹄,走楼道下去。熊男凑到夏楚耳边说了什么,后者大惊:“什么?你说你车钥匙也不见了?!”……
一大串各式各样的钥匙互相碰撞,发出丁零当啷的声音。
它们此时团成一团,颠簸在苇思航的衣服口袋里。
——那是刚吃完饭不久,她趁熊男不备偷到的。
那个时候的她产生了一个模糊而大胆的计划……
忍着脚上的疼痛,她一股脑朝前跑去,抽空回头,5楼的卫生间窗户大敞,已经空无一人。
看他们谁更快!
苇思航绕了居民楼半圈,来到门楼入口附近,看见楼前的空地上停着来时熊男开的小汽车,心中一喜。
就是这里!
她摁住口袋里的车钥匙,小车车灯一闪,车门解锁,发出欢叫。
她朝着车的方向跑去,一偏头看见一旁矗立在黑夜里的居民楼,楼道灯光依次亮起,有人正在快速经过!
五楼,四楼,三楼……
苇思航拖着伤脚,跑的喉咙里都有了腥甜的味道,拉开车门的时候头昏眼花,握住方向盘的手又开始抖了起来。
调整座椅到最为极限的高度和宽度,光是转动摇杆就让苇思航有种筋疲力尽之感。
好容易初步调试停当,她没有时间松口气,反而接下来的起步才是最大的难题——这辆车是手动挡。
都什么年代了,这种反人类的车还没有滚出地球啊!
苇思航心中吐槽,凭借着模糊的驾校记忆和不久前观察的熊男的动作,点火,然后……挂挡……
马力不详的发动机哼哼着,车头像头不驯的骡子那样顿挫,再顿挫,就是没有朝前挪步的意向。
毫不意外,启动失败!
苇思航心中着急,马不停蹄尝试第二次,不要慌,按顺序来……她这样想着,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旁边居民楼的灯光已经来到了二楼。昏黄的灯光下,赖梅妹听见声音,率先从楼道里探出长长的脖颈,看向楼下亮着的小汽车。
“她怎么可能……”夏楚追着赖梅妹的头,也看到了这一幕,感到匪夷所思地嘟囔着。
那个臭丫头竟然会开车?从哪里学的?
要是真的让她瞎猫碰上死耗子把车开出去,出了这个院门,她们也不用追了……
不过。
赖梅妹沉声发话:“开我的车。”
原来她也是开车来的。
夏楚脸上一松:“谢天谢地!”
转眼,赖梅妹的脸从2楼消失,追着已经走远的身体而去。
熊男体力最好,跑的最快,第一个从门洞里钻出来,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外翻的鼻孔打着愤怒的响鼻,倒不为别的——那是他的车啊!
“嘭”!
车身传来碰撞的声响像是把他的心也撞碎了。
小汽车往后倒去,狠狠撞在围墙上,屁股凹进去一个大洞,仿佛一举打开了任督二脉,竟然神迹一般切换到了前进档。
“嘭”!
重获动力的小车朝前一蹿,车头朝着左边停的另一辆凶悍的SUV狠狠撞去,左车灯碎了。
“嘭”!
被害车SUV也没好过,被推着一个趔趄,一头撞上旁边的花坛。
夏楚和赖梅妹紧跟着熊男抵达了一楼,那三声巨响响彻耳边,都是目瞪口呆。
苇思航迅速转动方向盘,狠狠踩下油门,朝着那三人冲去,车灯照亮了那三张丑恶的脸,在惊惧中闭上了双眼……而在即将撞上的那一刻,苇思航再狠打方向盘,车子一个摆尾,喷了那三人一脸尾气后扬长而去。
“都给我上车!!快!”赖梅妹尖声怒喝!
歪在一旁的SUV的车灯亮了起来,沉睡的发动机苏醒,带着车身轻颤,仿佛被气的全身发抖,堪称暴躁地怒吼一声,追着前面那辆车一溜烟驶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