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诊脉惯问年纪,好参照年岁辨气血兴衰。”苏清越眯起眼,目光不经意在她身上扫过,落在腕骨处时又很快收了回来,含笑道,“只是看云仵作身形,再观脉象,倒比寻常少年略清弱些。”
“云仵作常年验尸,如此劳累难免清瘦些,不过本事可大着呢!”赤峰浑然不觉其中微妙,还以为他是轻视了云裳,没心没肺接话道。
“验尸?”苏清越笑了笑,看不出是信还是没信,“说来也是。”
云裳始终紧盯着他的神色,从一开始,便觉这个苏清越深不可测。虽看着温和友善,可往往会咬人的狗不叫,越是无害,越有可能在背地咬你一口,是以半分都不敢松懈。
片刻后,苏清越收回手,顺手将她的衣袖往上拢了拢,盖住手腕,“并无大碍,不过是风寒入体,发了高热罢了。”
方才把了许久的脉,如今听到这话,谢皖南反倒愣了愣:“只是风寒,不严重?”
苏清越瞥见他眉间的忧色,眸底闪过一丝兴味,随即摇摇头,语气轻松:“谢大人放心,只是寻常风寒,在下开个方子,喝个两三天便好了。”
云裳稍稍松了口气,还以为自己是多虑了,却听他话锋一转,继续道:“只是……”
他眼尾的余光似有似无扫向床塌,语速放缓了些:“病中最忌心绪不宁,云仵作如今气血偏虚,还请莫要劳心费神。”
这话是再寻常不过的医嘱,可一经他口,每个字都好似意有所指一般,落在云裳耳中,更叫她心中一紧。抬眼时,正对上苏清越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那一眼,好似没说什么,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这人,果然是看出些什么了。
她捏紧手心,稳住心神,一字一顿道:“多谢苏公子提醒。”
“举手之劳。”苏清越拂袖而起,朝阿福扬了扬下巴,“方子我即刻便写,纸笔在何处?”
“苏公子这边请。”阿福连忙应着,引着他往外室书案走去。
外室很快传来落座声,想来是苏清越在写方子了。他动作倒是利索,没片刻便停了笔,饶有兴致与阿福搭着话,语气听着与平常无异。
额上的帕子渐渐变得温热,黏在皮肤上有些难受,云裳却顾不得动,只望着头顶床帐发怔,满脑子都是苏清越方才轻飘飘的那番话。
行医之人,眼果然毒。
从前为方便验尸,她常以男装示人,从未露出破绽,便是谢皖南都没能识破,没承想竟会在他这儿露了馅。
可既识破了她的身份,为何要装作不知,替她瞒下此事呢?
这个苏清越,到底意欲何为?
正乱想着,谢皖南不知何时走到床边,伸手要取她额上的帕子。他动作突然,指尖擦过鬓角时,比帕子更凉些,云裳猛地缩了缩脖子,避开了。
谢皖南的动作顿在半空,声音听不出情绪:“帕子该换了。”
“哦。”云裳呆呆点了下头,也没多想便伸手取下递给他。见谢皖南正要去打水时,一旁看愣了的赤峰这才反应过来,急忙从他手里抢过帕子,“大人!您放着,我来我来!”
说罢,火急火燎便往院外冲,临出门时,嘴边还小声嘀咕了句:“真是活久见了,都能看到大人伺候人了……”
他这一走,云裳才恍然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竟然胆大到差点使唤了谢皖南!
她咳了一声,正想说些话圆回来,就见谢皖南突然转过身,往四周看了看:“你来府里这些天,可还住得惯?”
云裳下意识跟着他的视线扫了圈屋内。她的东西本就不多,几件旧衣收在柜中,梳妆台上干干净净,只有墙边悬挂的验尸包透着几分专属她的痕迹,其余倒是与寻常男子的住处并无二致。
她这才放心道:“劳大人挂心,一切都好。”
谢皖南“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似乎只是随口问问手下人的生活。
赤峰很快端着水盆回来,将拧好的冷帕子递给云裳。她重新敷上,终于冷静了下来。
“方子写好了。”就在这时,苏清越摇着折扇进来,指了指方子,“按这个抓药,一日两次,早晚温服,不出三日定药到病除。”
阿福将方子妥贴叠好,马不停蹄就要去抓药。
赤峰见状,立马紧随其后,识趣道:“我同阿福一起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苏清越笑着点头,转头看向谢皖南,“既然无事了,在下找大人的事,不知此刻可方便说?”
谢皖南没立刻回应,侧头看了眼床上的云裳,她精神瞧着依旧不大好,眉头蹙着,像是并不好受。
“你且好好歇着,其余事不必忧心。”
“多谢大人关怀。”云裳没想到他此刻还能顾及到自己,低声应道。
谢皖南似乎这才放心,朝苏清越一颔首:“苏公子,去书房说。”
临走时,苏清越淡淡扫了眼云裳,关切道:“云仵作好生休养,在下就不打扰了。”
“有劳苏公子跑一趟。”云裳勉强提了提嘴角,直到外室的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一切声音,她才缓缓松口气,重重靠在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