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少年突然停笔,看向唐穗。
少年道:“小娘子为何一直盯着我?”说话的同时,他的耳根爆红。
“啊?”唐穗一愣。
为什么?当然是好看,想看,就看了呀。随即她想到,现在可是古代,她一个小娘子,一直盯着人小少年看,确实是有些出格。害怕被当成女流氓,唐穗忙补救道:“小郎君不好意思,我看你写字看入迷了,不是有意冒犯的,我不看了。”说着她就转回了头,就只盯着自己案几前的一亩三分地,再也不敢乱看了。
少年,正是沈嵇。
他想说他不是觉得唐小娘子冒犯了他,他还想说她不是不能看,他只是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但此时唐穗已经转回了头,他再追着说些什么,那就是他的不对了。
此时侍从正好用冰鉴运了冰过来,于是上面的那些话便被他咽回了肚子里。
唐穗见冰块被运来,则是把所有乱七八糟的念头都丢掉,专心煮茶。
她用煮好的热水,泡好一壶醇香的龙井茶,将其放到冰鉴里冷却,随后将野橘去皮,放入白瓷里捣碎,加入适量的白霜糖搅拌均匀,耐心等待龙井茶冷却,最后将龙井茶和捣碎的橘肉混合,橘子龙井便成了一半。
她将混合的汁水盛出,摒弃了自己带来的木碗,用上了案几上原本就有的白瓷盏,随后再放入冰块和薄荷。
一杯消暑冰饮,就做好了。
一杯做好,便有侍从从她这里拿走,让这橘子龙井,顺着曲水而下,唐穗便开始制做第二杯。
唐穗在现代的私房菜馆,以古色古香的主题出名,为了给顾客更好的体验,她本人也是精湛的茶艺师。
她煮茶的姿态,其间流转的神韵,都藏在她的动作间,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皆是茶道风流。
沈嵇一直在看唐穗煮茶,看着看着只觉惊异,唐小娘子还是一身粗衣打扮,脸上也不施粉黛,但在她煮茶间,沈嵇却觉得她的神态气韵是那般的美。
待她又将一杯橘子龙井茶煮好,他才惊觉,自己也盯着人家看了许久,他忙收回视线,专注在自己面前的案几上。
身旁却有一只手伸了过来,唐穗将这杯橘子龙井茶放在沈嵇的案几上。
沈嵇抬头,对上的就是唐小娘子的笑脸,她道:“这是刚才的赔礼。”
沈嵇猛地转头。
唐穗疑惑,但见他又拿起杯子,开始品尝起橘子龙井茶后,她便将注意力收回了。
既然喝了她的茶,那定是不会计较之前的事了。
至于人家不回话。
自然是,总得允许这世上,有些人是社恐。
却说雅集上的其他人,随着水流,此时也正在品着这橘子龙井茶。
第一个尝的就是李相公,他迫不及待的抢了第一杯,入口,只惊叹出声:“这加了冰后,风味竟还能更佳。”
有了李相公的铺垫,他周围的人,也跟着纷纷尝起了这新茶。
入口,只觉冰凉,酸涩与甜蜜在口中交汇,经过薄荷和冰块的催化,只觉得这股凉意通达全身,驱散暑热,让人颇觉畅快清爽。
现下已近申时,众人虽在树荫下,但也是刚刚经历了午时、未时的闷热,此时一杯冷饮下腹,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当即有人高声赞道:“这橘子龙井茶是谁人想到的能这般组合?当真妙极!妙极!”
胡琮当即道:“唐小娘子,这茶搭配得着实精妙,你可否起身,让诸君见见这制茶人。”
唐穗闻言,当即起身,对着周围的四个方向,行了四个叉手礼,道:“得诸君圣赞,是我的荣幸。”
之前高声赞美的那人,见到了唐穗,也是哈哈大笑,随即道:“既然尝到了这橘子龙井茶,又是好茶,岂能无诗。”
当即便做了一首。
“松林曲水间。”
“品煮橘龙井。”
“无由持一杯,”
“敬与爱茶人。”①
胡琮闻声,也道:“好山好水好人,好诗好酒好茶,这般好事,怎能只有我等得见!今日胡某不才,斗胆学一学王右军②,作上一《桃花山集序》,为诸君的好诗好赋作序,抛砖引玉!”说着他便趁着酒意与茶兴,泼墨挥毫,写成了三百余字的新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