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离端起茶杯，茶有些凉了。

“殿下可有觉得卫某太过冷心？”

“什么？”姜钰茫然地望着她，不知她为何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对于少尹大人来说，人命关天，破案是最紧要的。可对于卫某来说，案子能引发什么样的涟漪才是最值得关心的。”

“在其位谋其事，我坐在这个位置就要担起这个责任，破案自然是要紧的。但你所说的，与我做的也并非相悖。只是我并没有卫离你这般远见，思绪仅困在案中。”

昭王殿下语气真挚，一片赤诚。

卫离闻言笑了一声，她抬头望向姜钰，那双眼睛永远是明亮纯粹的。

在这个时刻，灯火静谧之下，卫离莫名冒出一个念头，若是殿下真的坐上那个位置，这双眼依旧如此么？

“怎么了？”姜钰见她盯着自己出神，忍不住思索自己刚刚的话有什么不妥。

“没什么，殿下还是如此真诚。”卫离低头喝茶。

“不好么？”

“好，只是很容易被骗。”卫离抬眼看她，眼中尽是笑意。

姜钰不服气哼哼几声。

她也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

夜色如水，两人又聊了些别的，卫离便回府了。

翌日，六部各官署在大休之后开始陆续运转，户部自然也不例外。

宁德堂内，四部郎中齐聚，姚念坐于主位。

“年节一过，便是上元。去岁议和之事已成，圣上很是欢喜。为贺议和之成，早于冬至便已着手准备上元灯会，仪程自礼部而出，我们户部需配合工部将一切布置妥当。”

户部郎中白乾漫不经心地笑，“又要与工部合作。”

坐在她下方的仓部郎中李树明眉头皱得很深，脸上神情也颇为不愉快。

卫离将她二人的神情尽收眼底，看来户部与工部的关系不容乐观。

姚念咳了一声，“各部之间各有其自身衡量，不合乃是常事。你们尽量收敛一些。”

“没别的事就下去吧，上元灯会一事，还有得忙，你们各自去安排。”

“是。”几人恭敬应下。

卫离从宁德堂回到金部官署，召集几位员外郎和主事议事。

“上元临近，金部事务繁多，本官欲从主事之中择出一位员外郎，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卫离话一出，底下众人表情各异。

今日姚元墨并没有来金部，底下只坐了两位员外郎，邵晟和谢飞尘。

谢飞尘自然高兴，有人能为她分担公务是再好不过。

邵晟兴致缺缺，自卫离上任郎中，她每日只完成自己的事务，事毕便回宅邸，从不在金部逗留。

听了这话，她向主事们扫了一眼，没看到熟悉的人。

卫离此时也疑惑发问，“何妍呢？”

几位主事互相望了望没有发现何妍的身影，主事许宣硬着头皮回复道，“回郎中大人，何主事兴许是有事耽搁了，也可能是害了病。”

卫离没说话，在她上任的这一两个月内，她认真地观察过这些主事的情况。

有才干的也就许宣和何妍二人，她二人承担了大部分职责，何妍勤勉耐劳，许宣精通人情世故。其余的，大多平庸无过。

她这次议事本是打算在何妍与许宣之间挑选一位员外郎。

许宣见卫离不说话，心中为何妍捏了把汗。

气氛一时静默，邵晟瞄了一眼卫离的表情，开口道，“下官知道何主事的住处，待会去看看。”

“嗯。”卫离点点头，但她的心中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何妍几乎从不缺席点卯，即便她生病也要来金部告假。

无缘无故的失踪……

思来想去也无结果，卫离暂且压下心中的不安，继续议事。

在距离金部官署七公里的郊外，姜钰负手站在泓河州桥上，阴晴不定地盯着河面，不知在思索什么。

“少尹大人，人捞出来了，但在水中沉浮太久，已看不清面容。只搜出来这个。”

巡检杨成宣双手呈上一块木牌。

今早又有人前来报案，说是城外河面上看到一具浮尸。

姜钰带人迅速赶到城外泓河，沿着河岸搜索打捞，终于将浮尸捞出。

姜钰伸手，拿起那枚木牌，木牌浸在水中太久，原本的颜色已经看不清。上面刻着两个字，字形部分模糊。

但姜钰还是认出了那两个字。

金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