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女拜见姑母。”
姚忘假寐的眼微睁,嗯了一声,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卫离乖巧坐下,静静地等待这位姚府二当家的吩咐。
“听元墨说,你武功不错?”姚忘似是随口闲谈。
“是。出身边州,学了些拳脚。”听到边州二字,姚忘睁开眼,她盯着卫离的脸看了好一会。
卫离能感觉到,姚忘的视线虽落在她的脸上,却像是透过她看别的人。
“我忘了,你是她的女儿,功夫自然是不会差的。”
往事在她眼底翻涌,就像水里渣滓浮起又沉,终归平静。
“姑母与母亲相熟?”卫离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算吧。”姚忘从躺椅上起身,淡笑道,“卫嫦是个很有趣的人,世家多是循规蹈矩之辈,独她卫嫦不同,放浪形骸,桀骜乖张。”
“她当初为博四妹欢心,可是闹了不少笑话。”
“四妹自幼读书,性子稳重,行事有度。是京中诸多世家子的典范,备受赞誉。”
“可遇见了卫嫦,也跟着她胡闹起来。”
姚忘回忆往事,嘴角噙着笑,待她回神才自觉失态,“你瞧姑母,说起往昔就止不住话头了。”
她见卫离低眉的样子,心里嘀咕,卫嫦的女儿怎么这么温顺听话?转念一想,卫嫦死的时候,她也不大,性子不一样也正常。
“不妨事,侄女也……很少听别人提起家母。”卫离的声音有些低。
姚忘清咳一声,“叫你来,是因为姑母有要事相托。”
“但凭姑母吩咐。”
铜炉里的鲜果在沸腾,果香裹着雪气,清冽又鲜甜。
姚忘思忖着,“是这样的,姚氏虽重家风,但族里总有些仗势的逆女。”
“十一娘子自小顽劣,这次又惹了不该惹的人,被人好一番修理,对面知她是我姚氏族人,便赖着想要勒索敲诈,如今不肯放人,实在是难办。”
十一娘子?卫离心中念道,这是哪位?
“唉,若不是看在她母亲面上,倒真不想管她,任她在外自生自灭,也与姚府无关。”姚忘语气凉凉,话里满是嫌弃。
“姑母的意思是……”
“劳烦世侄将这逆女带回来,姑母感激不尽。”姚忘拎起铜炉,沏了一杯果水,亲自递给卫离。
“姑母言重了,能为姑母分忧是侄女的福分。”卫离接过瓷杯,杯沿还有些烫,但她一饮而尽。
“好好好!”姚忘对她的上道很是欣慰。
不像卫嫦也挺好,至少这刀用起来不会扎手。
“忠姨知道那逆女的位置,姑母让她多帮衬你一些。”
“谢姑母。”卫离点点头。
忠姨就是刚刚进门时的那位老仆,她见了卫离也只是懒懒抬眼。
“走吧。”
老仆看着年老体弱,两鬓斑白,但出府后,三两下就不见人影了。
卫离不紧不慢地跟着她,始终保持着距离。
姚忠有意跟她较劲,步伐时快时慢,但无论她如何走,卫离永远落在她十步之后。
这小妮子倒有些本事……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在夜色中走了一炷香的时间。
卫离估摸着她们已经到了永京西郊外,此处靠近新河,地势平坦,有几片连绵的房屋,逢三六九日,便会开市。百姓们都称之为新西集,平常大多作为远来之人入城前歇脚之处。
从东城入京会经过这里,卫离对此地并不陌生。
这个时辰,月色冷清,路上只零星几个农妇。
姚忠随意地靠在一棵树旁,漫不经心地打量周围。
“看到没,那一处有光的地方。”
卫离向姚忠示意的方向看去,在她们西北方向,远远地能看见一间屋子有亮光,比周围要亮上不少,但也不至于太扎眼。
“加上十一娘子一共五人,两人在外,两人在内。”
卫离点头。
姚忠见她不说话,到嘴边的计谋也转了个弯,“家主既已将此事交付于你,你有何想法?”
卫离从开始到此刻,对整件事都是云里雾里。她并不知道这个十一娘子是谁,姚氏旁系在京者如天上繁星,根本数不清,但是能让姚忘亲自嘱咐,怎么也不会是个无名废物。
得罪了人……能让姚府忌惮的,无非就是丞相府的人。
若真是丞相府的人抓了这位十一娘子,这件事怕是不简单。
“后生愚钝,还请您赐教。”卫离谦逊道,什么都不懂的时候,静观其变是最好的。
姚忠不甚满意地哼了一声,“明日是正月十三,正逢开市,此处人多眼杂,是最好的机会。夜里戒备森严,而白日反而松散。”
“提了人就去别院。”
“记住,别让她们看到你的脸。”
姚忠说完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