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高忱安刚拉开门冲回客房,便和站在门口的高忱风撞个满怀。
一抹深蓝浸入眼底,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把拽入屋里,高忱风顺势站到她身后,挡住门口。
“高小姐这么着急,是在躲谁啊?”高忱风眉眼低压,略带嘲讽地问她。
兄妹见面,却是剑拔弩张,貌合神离。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没有告诉你的必要。你需要做的就是跟我回去。”
高忱安认命般地闭了闭眼,果然,高忱风的生辰就是她的倒霉日!今天遇见的一个两个都跟她作对,待会怕不是喝口水也能被呛住了。
她顺势背对着高忱风坐下:“凭什么,你以为你是谁?你不告诉我,我是不会走的。”
他冷笑一声:“首先,你不会错过烟花,其次,你的那件云绫锦裙巴不得长自己身上,单纯来看烟花舍得脱?为了逃出来还真是狠下心了。”
“……”
能被算得这么好?高忱安侧脸瞥他一眼,用同样的冷笑回敬他,双臂环胸:“你应该知道……”
“我当然知道,告诉你,你也不会跟我走,但我自有办法。”
高忱安顿感不妙,正欲回头,颈侧却被猛地一击。
接住晕倒的身体,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柳絮,两人四目相对。
“拿上东西,回府。”
*
夜风吹过,将军府宾客散尽,高忱风来到前厅,立于高应身后,毕恭毕敬道:“父亲。”
高应看他一眼,无言。
永康年间,皇帝残虐无道,大兴土木,不恤民力,导致民不聊生,国库空虚。
有贤臣上书进谏,望君主修身养性,却惹得龙颜大怒,贤臣被处以极刑,身首异处。
一年后,该臣子的长子在民间形成一支有力的起义队伍,凭借过人的学识和胆魄,在远乡领导发动起义,天下可谓云集响应,并起推翻政权。
此人善用贤才,精于兵法,两年便攻破都城,三年就清剿完残余势力,自此江山易主,谢悌称帝,是为当朝国君,开启盛宁元年。
初期南国急需一个稳定的环境来巩固统治和进行恢复,北国又恰逢连年旱灾,四处瘟疫,率先提出签订和平条约,于是这个南北双赢的条约,在盛宁元年正式签订。
可这条约,说到底不过一张薄纸。对双方都有利时,承认它是维护和平的两国之约,若是成为了一方的绊脚石,那不过是妨碍国之大业的废纸,毕竟时局在变,对方又怎么肯让过去的诺言左右现在的时局?而当千军万马的铁蹄侵入国土,又怎么能奢望用这一张薄纸作为回击?
而今,北国当朝国君身体抱恙,国事政要由太子代理,这太子年少志高,心狠手辣,野心勃勃,早年便传出他为了巩固继承皇位,逼迫自己的亲弟弟背井离乡,远离朝堂,那些胆敢觊觎皇位的皇庶子,更是直接被早早抹杀。
近期密林一带传出北国太子密谋统一南北的消息,这密林本就是南北国交界处的灰色地带,鱼龙混杂,各路小道消息灵通,再按照那太子心性,想统一的消息未必就假。
北国军力本就在南国之上,加上地形优势,若是真的南下正面开战,南国的胜率不到五成。
陛下此番决议,也定然是经过深思熟虑了,于国而讲,的确算个良策。
高应叹了口气,夫人走得早,两个小子跟着他日日练兵,倒是觉得有口吃食就能养活,可忱安还是个那么小的女娃娃,高应咋想都觉得亏欠着她,自幼把她捧成掌上明珠,怕风吹着,怕雨打着,明明锦衣玉帛、玉盘珍馐,却还怕她冷着饿着。
现在居然要她一个人背井离乡,担当国任。
高应这么一个见惯生死,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大将军,现在一想却是心里苦哈哈地能滴出泪来。
“高忱风!”一声大喊,惊得父子两人心上一震,同时朝来者看去。
“你凭什么耍阴的把我带回来?”这三小姐从屋里醒来,柳絮服侍着她刚喝两口水,便呛地咳嗽起来。
她当即拍桌子跺脚,气打不上一处来,迈开步子直奔前厅。
高忱风自然也心中不满,开口呛道:“你自己连点警惕意识都没有,反倒怪开别人?就凭你这样,还能担当国任去北国当刺客了?”
本来逃走就是因为不想去,现在被抓回来还要挨上几句批评,高忱安的情绪在心里瞬间炸开,气愤和委屈打得难分伯仲。
“我本来也不想去!你倒是别把我抓回来啊?你说得厉害,怎么自己不去当刺客?怎么没见陛下用你?”
“再说我根本不认识那什么太子,也不熟悉北国……儿时练剑也属我最糊弄,现在凭什么要我去杀太子,不就是宣判我的死刑?”
“练剑当时大哥让你好好练,是你自己不够专心,北国大哥生前也带你去过,是你自己……”
听到提起大哥,高忱安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眼里酸涩得要命,根本含不住泪,任它啪嗒啪嗒往下坠。
“忱风,你怎么说话呢?忱安是你妹妹,你看看你,哪有个做兄长的样!”高应一见,当即出声呵斥。
他又转头看看忱安,好声好气地说着:“忱安呀,我又跟陛下商议过了,现在一切未定,当务之急是让你去北国打探好统一的传言是真是假,若是真的,咱才有下一步动作;若是假的,那皆大欢喜,南北和平,你也平平安安回来,还是咱的大功臣!”
高忱安还是死死瞪着头撇到一边的高忱风,忍不住又讥讽道:“我任性、脾气差,府里上下,谁都能指责我,偏偏你不可以。再说了,你以为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江湖大侠吗?不过是一个无能到把母亲的死怪罪于自己妹妹的懦夫罢了,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那难道不是你的错?!”
“你闭嘴!”
“我告诉你,别说是去北国了,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愿意,只要我能远离你,能永远见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