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无风无雨，高忱安不知何时便靠在一旁睡着了，只是睡得不深，偶有颠簸便能把她晃醒。

“我们到京城了。”

朦胧中她听到柳絮的声音。

马车还在缓缓行进，她微微眯着眼，撩起帘子，溢彩流光便争相涌入她眼眸。

宽阔平整的街道托举着无数的楼阁商铺，任这些熙攘的人们在她身上缀满缤纷的灯火，连绵成一片银花火树，尽头处凝成光晕；抬眼望去，金顶红墙，飞檐斗拱，那皇宫宛若一座顶起苍穹的金城，万物众生皆行在他的脚下；再往上看，仗着晴夜，依然能看到满天星河；低头回眸，入眼便是方才的万家灯火。

这里便是京城定安，立于北国沃土上的耀世明珠。

高忱安深吸一口气，放下帘子，准备思索接下来的计划。

“哎，去听书不？‘鬼面书生’好像来了！”

“真的假的？那必须去！上次……”

声音渐远，高忱安心跳越来越烈。

“停！”她和唐诉近乎同时喊道。

两人对视一眼，显然是都捕捉到了方才的关键信息，唐诉朝她轻轻点头，便起身迅速下了马车，高忱安也急忙安顿着一旁的柳絮道：“拿着这些东西行动不便，你先去最近的客栈放好包裹，到时候我们去找你。”

话音刚落，她便起身迅速下了马车，苦苦寻了这么多日都打听不到半点消息的面具说书人，一进京城就被碰上了！

一下马车，她就撞到了正回来找她的唐诉，她急切地问道：“怎么样？打听到什么了？”

唐诉点点头，拉着她朝一个方向径直奔去，顺便解释着：“那个面具说书人，他们叫他‘鬼面书生’，一个月大概去四五次茶馆说书，时间不定，地点不定。不过听说最近在讲新话本，不是我们先前了解的《南北》。”

高忱安略显吃惊：“都讲开新话本了？京城消息这么快！”

随后又讲出顾虑：“新话本要是和我们的任务没有关系怎么办？”

“他人在，对我们而言就是最大的收获。”

两人止步，抬头看向牌匾，上书三个大字“茗雅堂”。

唐诉沉了沉气：“就是这里了。”

高忱安怔在原地，呆呆地看着牌匾。

茗雅堂……大哥曾经给她讲起过，还承诺过一定会带她来。

她还没有等到承诺兑现的那天，却先等来了高忱阳的死讯。

唐诉回头看她，出声道：“忱安，你怎么了？”

回过神来，高忱安强压下心里的苦涩，摇了摇头，跟着唐诉快步走进茗雅堂。

因为鬼面书生的时间不定，大部分人都是偶然得知，经众人奔走相告之后，才赶到茗雅堂的。趁着现在人还不算太多，忱安和唐诉不动声色地上了二楼，找了一个角落位置坐下，安静打量起一楼最深处中央高台上坐着的说书人。

灰色长衫，手持折扇，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他脸上那副狰狞的恶鬼面具，上面爬满各种诡异的纹理，双眼黑而空洞，嘴巴大张，獠牙毕露，看得人心里隐隐发怵。

没过多久，这茗雅堂里里外外都挤满了人，等着听这位说书人的故事。

一刻之后，台上那人终于慢悠悠地开口。

茗雅堂里瞬时鸦雀无声，忱安和唐诉二人更是屏息凝神，唯恐错过半个字。

只是仔仔细细听了片刻，高忱安和唐诉便略感不对，正如先前忱安所说，这新话本听起来并不能得到他们想要的消息。这鬼面书生讲得确实不错，但都是一些妖魔鬼怪的奇闻异事，和南北两国没有半个字相关，更不必说传言中的“太子密谋统一”这些情节了。

果真是谣传么？

眼见没有什么收获，高忱安在沮丧之余侥幸心理也隐隐作祟，也许当时就是图个热闹，现在谣言已经不攻自破，自己是不是完成任务，万事大吉了？

她转头想和唐诉搭话，却见他低着头一脸严肃，看上去不像在听说书，反而是自己在思考些什么。

见他这样，高忱安心里刚燃起的侥幸心理霎时灰飞烟灭。

事情绝不是这么简单。

注意到她的视线，唐诉抬起头来，忱安率先开口问道：“你可是想到什么了？”

他眉心微皱：“现在有很多种可能，但目前我们要做的，就是先把这个故事听完，如果最后的确同我们的任务并无干系，就需要去找那个鬼面书生谈一谈了。”

高忱安点头认可，不再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