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忱安凭借直觉心中已有一些猜测,但是并没有多说。
三人很快来到安府,进门前三人多次核对了口径,能否成功借用安绡的身份在此一举。
此时的安府,入目皆是刺眼的红绸,廊檐挂满喜灯,府里上下都在为二公子的大婚事宜忙碌,谁都没有料到会在这个时候有人登门拜访,连忙进去通知了安大人和夫人。
得到准许后三人跟随仆役来到前厅,安大人和夫人都在此等候。
三人特地换了身规整正式的行头,神色凛然。安大人一看便知是带着要事登门,绝非闲来无事,尚不确定几人的身份,他自然也不敢怠慢,恭恭敬敬道:“近日府内事务繁杂,一时不记得与三位有何交集,敢问三位尊姓?今日到访所为何事?”
唐诉作揖,上前一步道:“安大人多礼了,我不过是在太子手下办事的无名小卒,今日登门,是为令爱而来。”
一听是太子手下,他心头咯噔一颤,忙上前躬身道:“小女愚笨,在外失了规矩冲撞了诸位,还望明示,究竟是闯了何等祸事,我定严加处罚,绝不姑息!”
一旁的夫人也忙跟着屈膝俯身,面上一阵惊恐,这死丫头在外惹祸,可万万别耽误自家儿子大婚!
高忱安见此情形,心中一阵唏嘘。自己的女儿跑丢,在外生死不明,两人无一句过问,反而是一开口先定了她的罪。
天下怎会有这样的父母?
她微微侧身,瞥见了一旁的柳絮,高忱安何时见过她这般模样?
眉头紧缩,眼底是汹涌的怒气,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因为用力而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唐诉抬手虚扶一把,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今日并非为追责而来,令爱也并未做错任何事。她离开府邸多日,不知二位作为她的父母,可曾过问?”
两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捉摸不透几位来客到底是何意图。
安夫人连忙撇清关系:“小女自幼性子顽劣,时常擅自外出,妾身严加叮嘱过多次,却还是管束不住……”
唐诉冷冷看着面前的人:“当真如此?”
“自然……自然是真的……”
和他们多费口舌已经毫无意义。唐诉直言道:“安小姐不慎坠崖,我们三人机缘巧合下将她救了,现在并无大碍。我听闻令爱要嫁给一户普通人家,想来觉得可惜,令爱妙龄年华,花容月色,出身也颇为不错,不如去参加太子妃大选……二位意下如何?”
安大人错愕地抬起头,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缘由,原本想着她能嫁入柳家已是高嫁,如何能想到她竟有资格去角逐太子妃之位!错愕之后,他近乎欣喜若狂,安绡成了太子妃,那自己仕途岂不是一路坦荡!
瞧见他这副模样,全然没听到坠崖一般,一心幻想自己的仕途豁达了。高忱安忍不住出言讥讽:“安大人不必如此心急,这只是一个入场,能否被太子殿下看中全凭她自己的造化,毕竟别家官眷小姐,背后皆有父亲悉心铺路、周全打点,想来进宫也是步步稳妥……”她撇撇嘴,没再说下去。
安大人脸上有些难堪,自己确实只是一个地方小官,也向来不喜这个女儿,自然也不曾为她打算、送她入宫,但眼下机会找上门了,想到这里他又笑了起来,我果然是吉人自有天相!
还没等他开口,那安夫人却眼睛一转擅自道:“承蒙诸位好意,但是家中小女自幼体弱,畏风畏尘,春夏出行还要常戴面纱,而且疏于闺训礼仪……怕是难以适应宫中环境,去了反而碍了太子殿下的眼。依妾身之见,不如……”
安大人当即沉下脸打断她的话:“愚不可及!能参加太子妃遴选,那是她几辈子的福气,体弱可喝药调理,闺训可加紧学习,此事就敲定了,不必多言!”
他转过身来又暗自打量三人,兀地开口:“不过此事关乎小女终身,我这做父亲的未免忧心忡忡……不知上差可有东宫信物,容我过目?也好让我心中踏实。”
众人沉默片刻。
无非是猜忌几人身份,却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好一副疼爱女儿的慈父模样!
唐诉怔愣一瞬,解释道:“此次前来并非上头的旨意,只是我等与令爱萍水相逢,施以援手,了解后惋惜令爱的资质,才冒昧前来提点这条出路。”
安大人收了之前奉承的模样,面露疑色:“这么说来,几位是没有信物可呈了?”
唐诉不语,紧接着垂眸笑了笑,从腰间解下腰牌递了过去:“大人说笑了,我等在东宫当差,怎会没有随身凭信?方才不过是因着私下相劝,本不想拿出官府做派罢了。”
安大人狐疑地接过腰牌,细细打量一番,质地成色、花纹样式皆无差错,是东宫的腰牌,不假!
如此一来,他脸上又堆满了笑,恭恭敬敬地把腰牌递了回去:“下官太过重视小女的机缘,方才的谨慎若是唐突了诸位,还请多多见谅。”
唐诉接过腰牌,高忱安和柳絮悬着的心也跟着落下,还好没看出端倪!
眼下事情大致谈妥,高忱安上前一步询问道:“不知大人府里可有教导宫廷礼制的嬷嬷?”
安夫人一听,脸上当即浮现出一阵不耐,碍着有旁人在场,她只好挤出一副关心操忧的模样:“最近府里上下的人……都要操办小儿的婚事呢,大抵腾不出人手,恐是要耽误了大小姐学礼。”
高忱安心中冷笑,果真不出所料。一说到光宗耀祖的机缘,那便又争又抢;一说到要费心劳神去照料安绡,便又推三阻四,置之不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