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杉眼中寒光乍现,手中不尘锁骤然绷紧。
“你才是冒充神仙的傻大个!”他足尖点地凌空而起,青灰色衣袂翻卷如云。
“少室山收妖,向来是凌云观说了算!”大汉话音未落,刀光已如匹练横空劈来。
两人缠斗间,狐妖袖中忽有幽绿流光闪动。原是一只巴掌大的碧玉蜘蛛,八足纤纤攀上符咒,蛛腿轻摆间,那镇妖黄符竟如断线纸鸢飘落。
云杉看一张画着符咒的黄纸从眼前飘过,好熟悉啊!正待细看,转眼发现狐妖已化作青烟遁去。
“哪里跑——!”大汉暴喝一声,举刀追了过去。
狐妖拼命逃窜,不时回头看看大汉追上来没有。先前与他打斗时也耗费了不少体力,又刚刚摆脱定身咒的束缚,狐妖跑起来快不了。
她时而化风,时而变回人形拼命地跑,还未到半山腰,大汉便追了上来。
狐妖急了,一甩袖子,蜘蛛飞了出来,甩在了大汉脸上。
大汉不得不停下来,扒拉了一阵才把脸上的蜘蛛给弄下来。可就是这一下失了先机,等他再想追上去时,狐妖的脖子已经被不尘锁缠住了。
不尘锁绞着狐妖脖颈腾空而起,白毛纷飞间妖灵自七窍溢出,在云杉掌心凝成莹白光团。
云杉不慌不忙地走了过来,收了不尘锁,看着那狐妖现出原形,果真是只白狐。
狐妖的妖灵比寻常的妖灵珍贵,云杉高兴地取下乾坤袋,刚欲取妖灵时,他看到大汉也到了旁边,他的手里的袋子竟与自己那方云纹锦囊一般无二!
两人同时愣了一下。
“你哪儿来的乾坤袋?”云杉大声质问。
大汉一扬头:“我师父给的。你又是哪来的此等宝物?”
云杉道:“此乃神武,是我师尊真武帝君授的。”
大汉一摆手:“我管你真武帝君还是假武帝君,我只认我师父。妖灵是我的,你一边儿去!”
“你、你个蠢货!连真武帝君都不认识,还敢跟我抢妖灵?”
云杉眼看着大汉手中的刀伸向狐妖尸体,情急之下送了他一张定身咒。
大汉立刻僵在半空中,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云杉朝他做了个鬼脸,再得意洋洋地把狐妖妖灵收入了自己的乾坤袋里。
云杉锁紧袋口,再故意举到大汉面前,得意地拍了拍鼓鼓囊囊的乾坤袋。
“看见了吗?我的。”得意够了,云杉把袋子系回腰间。“连符咒都不会,还敢自称收妖师。活该!”
大汉整个人被定住,动弹不得,只有五官勉强能动,他转了转眼珠子,大声道:
“你这厮好生无赖,等回了凌云观,我一定秉明师父,拿你是问。”
云杉虽不怕他告状,但也知分寸,这少室山好歹是药师的地盘,若无他的允准,自己也不能留下来痛痛快快收妖。今日抢了这狐妖妖灵,再为难他徒弟,说出去就有些难堪了,说到底也是败坏了师尊真武帝君的名声。
云杉想到此处,便揭了大汉身上的定身咒。
“喂,你真是凌仙师的徒弟啊?你叫什么?”
大汉恢复自由,活动了一下酸痛的筋骨,没好气道:“小葵。”
“什么?”云杉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汉道:“小-葵。大小的小,葵花的葵。”
云杉愣了一下,随后爆笑出声:“哈哈哈哈……”
小葵瞪了云杉一眼,收起自己的长刀,用一块黑色绢布将刀刃包裹了起来。
云杉憋笑险些岔气:“大哥你长得这般粗犷威猛,怎么会取这么个名字?不过你别说,小葵这名字,倒比那'赛潘安'还别致。哈哈哈哈……”
云杉捂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溢出来了。
小葵懒得搭理他,气呼呼地往凌云观的方向走去。
云杉拼命忍住笑,然后跟上了小葵。
“哎,你别走那么快,等等我。小葵兄弟,你也别生气,今日我抢了你妖灵,改日送你壶好酒就当赔罪,如何?”
小葵用余光瞅了一眼跟上来的人,问道:“你是哪里来的小道士?为何会在我师父的凌云观住下?”
云杉道:“我叫云杉,白云的云,杉树的杉。来自玄天山真武观,真武帝君是我师尊。我奉师尊之命下山历练,也是误打误撞来了少室山。凌仙师说这儿妖多,我就住下了。”
云杉也不跟小葵见外,把自己的底都交待清楚了。
小葵又瞅了一眼云杉腰间的乾坤袋,再看了看自己的,轻叹了一声:“明明收了这么多了,还跟我抢狐妖,我师父怎么会收留你这种人。”
云杉多少有些歉疚,便大大方方地揽了揽小葵的肩膀,安抚道:“收妖呢,各凭本事,也不能说谁抢了谁的。我也不会在凌云观长住,最多再住个几日我便会走,到时候这少室山的妖不都是你的,是吧?”
小葵把云杉的手拂了下去,气乎乎地迈开大步往山上走。
云杉又追了上来,问道:“小葵兄弟,你是哪里人啊?怎么会拜凌仙师为师?凌仙师看着是个寻常药师,但我总觉得他是个世外高人,你跟我说说吧!他明明会画符咒,为何不教你啊?”
小葵答道:“我就是苏田镇人,三年前带母亲上山看病时认识了师父。我家穷,付不起药钱,师父便不收钱为我母亲医治。我母亲患的是顽疾,要吃很多药,师父便让我每月上山取药。我知道师父一定是神仙,但我从来不过问师父的事,我只知道师父待我好,待我娘好,我就听他的,师父让我做啥都行。”
三年前小葵背着母亲上山求医的时候,他娘已经奄奄一息了,当时所有人看着他娘的样子都说救不了了,小葵偏偏不信,他把娘背到凌云观外,拼命给药师磕头,求他救人。
药师让小葵把他娘背进内室,也就过了一柱香功夫,他娘就缓了过来,睁了眼,气也顺了。后来药师又给小葵他娘煎了药服下,让她老人家在凌云观住了半个多月,直到能下地走路了才让他们回去。
这半个多月里,小葵也陪在凌云观,除了照顾他娘,就是给药师干各种活。他上山前就发过誓,如果药师能治好他娘的病,他愿意一辈子当牛做马伺候药师。
云杉听完点点头,心里对药师又多了几分敬佩。
回到凌云观时,天已蒙蒙亮了,凌若白习惯早起,此时已换好衣服,背起药蒌准备下山采药了。
看见两人回来,小葵还一脸难言之色,凌若白遂问小葵:“何事不悦?”
小葵心里有些脾气,但也不好在师父面前显露,只好憋着。未曾清修之人也不知如何隐藏,所以憋着也是一幅有气不敢撒的委屈样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憋着气。
云杉一见此情形,忙出来解释道:“仙师,都怪云杉不好,方才小葵兄弟为了收那狐妖费尽力气,最后妖灵被我取了。”
凌若白道:“我当是什么大事,一个妖灵而已,至于生气?”
小葵还是心有不甘,委屈道:“狐妖妖灵本就难得,他非要和我抢。我收妖都这些日子了,还是头一回遇到珍稀的狐妖妖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