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拉扯之间,天涯已经脱了自己的外袍,若白扶着天涯躺下后,又小心翼翼地替他脱下正衫和履,再盖上凤羽薄衾。
动作结束之后,若白并未即刻离去,而是静立于床榻之畔,目光凝望着天涯。
半柱香时光在静默中流淌,他身影纹丝不动,眼底翻涌着千年光阴的碎片。当凌若白望着那张眉目如画的面容时,忽然惊觉这抹轮廓早已深深刻进灵魂褶皱 —— 千年前的雪落、剑鸣与血泊中绽开的曼珠沙华,皆不及此刻枕边人睫羽投下的阴影清晰。
他缓缓坐下,膝头压陷软垫的声响惊不破一室沉眠。指尖试探着拂过天涯鬓角碎发,却在触及眉心刹那,看见那道噬血封印突然泛起幽红微光,如同一颗骤燃又骤灭的火星,转瞬没入苍白肌肤。
凌若白指尖一颤,贯穿心扉的痛再度泛起,久久不灭。
若白闭上眼,把涌上心头的痛楚生生压了回去。
最后,若白强忍泛红的眼眶,情不自禁地俯下头,在天涯的眉心印下一吻。
“灵犀……我的灵犀。”
凌若白回到房间之后,一只金色的蝴蝶紧随其后飞了进来。若白一抬手,房间外便多了一层结界。
金蝶绕着若白飞了两圈后,在一道白光中幻化成了人型,是个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女子,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大大的眼睛散发着灵气,发髻上有金色的蝴蝶步摇,让她看起来更是可爱。
若白在桌边坐下,倒了一杯茶。女孩在他脚边跪下恭敬行礼:“玉芽参见主人。”
若白抬手示意:“起来说话。”
玉芽起了身,随即开口道:“回主人,玉芽在凤翔台转了两天,未发现魔物踪迹,不过这凤翔台的主仆几人甚是可疑。”
“哦?说来听听。”
玉芽:“白日我跟踪青浣,见她去了山涧,山上明明艳阳高照,那山涧里却是厚雾迷障,还飘着雪,极是寒冷。玉芽觉得,定是神族法力才能造出的幻境,许是那山涧里藏了什么秘密,才会设此屏障阻止外人靠近。”
若白听了,觉得玉芽的猜测不无道理,这布满迷雾的山涧怕是藏着天涯买妖灵的真正用意。
“还有其它吗?”若白问。
“玉芽还发现,凤翔台的大殿后有一个密室,厚重的铁门外同样设了结界,玉芽进不去,但总觉得那里面有古怪。”
凌若白轻点头:“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明日继续去山涧探查,必定要知道那迷雾后到底藏着什么。”
“是。”玉芽应允后便乖乖退下了,化作蝴蝶真身飞离了若白的房间。
翌日。
一个侍卫慌慌张张地冲进大殿,冲到云阶前跪下:”禀尊上,有人在凤翔台外大吵大闹,还想硬闯进来。”
天涯已经好久没有听到如此好玩的事了,不由得勾起嘴角:“听着有点意思,来的人是谁?”
侍卫如实报告:“那大汉看着像人族收妖师,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手里还拿着一柄长刀,嚷嚷着让我们还他师父。他手中那刀像是收妖的法器,小的们不敢靠近。”
天涯一听便来了兴致,起身一甩衣袍:“本座倒要看看,什么收妖师如此大胆。青浣、蛮蛮,随本座去殿外瞧瞧。”
青浣听完侍卫的描述只觉得好熟悉,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之后突然反应过来,她提着裙摆追上天涯的脚步:“主人,拿着一把大刀的大汉,可能是我在苏田镇找的收妖师小葵。”
天涯看了青浣一眼,脚步没停地往外走:“是他?那他口中的师父岂不就是……”
“就是主人从少室山绑回来的药师。”青浣接下天涯的话。
“大胆妖孽,还不快放了我师父!”
天涯等人走到殿外时,小葵以刀顿地,又吼了一嗓子。
归魂刀不愧是神武,顿地之时感觉山都震动了一瞬。泛着白光的刀刃在风中轻颤了一下,让附近的小妖们不由得纷纷往后退了一小步。
“何人在此喧哗?!”青浣迎上前来,步步朝小葵逼近:“不知道这里是凤翔台吗?”
小葵认出青浣是找他买妖灵的仙女,便道:“我认得姑娘,就是你找我买妖灵的。我不知道你这儿是什么鸟翔台,你们若是抓了我师父,我今日必定要烧了你这破地方。”
青浣不由得嗤了小葵一鼻子:“这么大的口气,你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我们可是至高无上的凤凰神族,你一个小小的人族收妖师还敢放肆,是不是不要命了?”
小葵看着青浣:“我念在姑娘曾用银两搭救我们母子有恩,今日必不会与你为难。彩雀传讯说我师父就在这紫宵山上,这又是你们的地盘,定是你们抓了我师父,快放了他!”
青浣昂着头又向小葵逼近了一步:“傻大个,本姑娘也念在你曾经卖过我妖灵不与你计较,识相的就快滚,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云杉怕小葵闯祸,跟着他一块儿来了紫宵山,只不过小葵平时爬惯了少室山,脚程飞快,从半山腰开始就把云杉甩下了。
到了这会儿,云杉才气喘吁吁地爬上来。
“等、等等。”云杉快累惨了,仍是坚持跑到小葵身边,把他拉远了些再小声提醒:“小葵兄弟,我知道你着急找师父,不过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你懂不懂?他们是神族,我们硬闯硬拼都是没有用的,刚刚我们就应该找个地方先藏起来,然后等到晚上再出来查探不是更好?”
小葵甩开云杉的手:“等到晚上,只怕我师父都让他们炖了!”
云杉提醒他:“凌仙师都被绑来两天了,要炖早就炖了,还能等到我们来救他?再说了,你也说了你师父不是凡人,区区一个凤凰神族又如何能伤得了他?冲动解决不了问题,救人的事还需从长计议。”
小葵被云杉一提醒,觉得也有些道理,便冷静了下来。
天涯等了半天发现没有热闹可看,也觉得有些无聊了,刚准备吩咐蛮蛮把人抓起来再说,转头就发现背着药蒌采药归来的凌若白。
凌若白也没想到今天凤翔台上这么热闹,他放缓了脚步,看清楚了情况后才上前。
凌若白走近天涯抱拳道:“尊上,那是我徒儿,想必是发现我不在少室山,便来寻我了。莽撞之处还忘尊上不要怪罪。”
天涯趁机抓住若白的手摸了摸:“若白这么说就生分了,本座也猜到他是你徒弟了,这不正打算请他进去命人好生招待一番。你来得正好,本座让人备好酒菜,今晚不醉不归。”
又不醉不归?
若白在心里轻叹一声。
天涯领着人转身进了大殿,小葵赶紧迎上前来,不由分说先跪在凌若白面前磕了个头,叫了声“师父”。
凌若白把人扶了起来:“来就来了,怎么还硬闯呢?这里不是少室山,你们应该找个地方先藏起来,等夜里再派彩雀传讯,为师自然会出来见你们。”
云杉在一旁嫌弃地看着小葵:“看我说什么来着?偏不听。”
小葵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徒儿不肖,又给师父惹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