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仓凌的天魂珠喂入奄奄一息的金龙口中后,他的灵脉也被圣神之力修复,呼吸、心跳缓缓恢复。
等玄武转身时,只见仓凌以皓月剑为杖,剑身没入青石板三寸,才勉强支起摇摇欲坠的躯干。白色衣袍下摆浸透了黑红色血渍,每一步都在苍白的月光下艰难迈向海玄境边。
仓凌扬起手掌,缚在熠江颈间的伏魔鞭疾速飞回了主人掌心。那颗泛着幽蓝光泽的海魂珠,在仓凌颤抖的指尖滚落下潭的瞬间,他咬破舌尖念出的血咒已在水面绘出玄奥的封魔阵图。
沙哑的咒语线束,红光自阵眼轰然炸开,如沸血般在水面上翻涌蔓延。那光芒先是将整个潭水染成琉璃般的赤红色,又在刹那间被深潭吞噬殆尽,只留下水面如镜面般死寂。
方才还在阵中怒吼的上古魔族尊主熠江,此刻只剩一双泛着幽光的瞳孔,在深潭底部逐渐被青苔覆盖的锁链间忽明忽暗。
玄武惊觉师尊的身影已缓缓滑坐下去,此时他的鬓角新添霜白,那双曾握剑斩过万千魔灵的手,此刻正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还在滴落混着冰晶的血珠,在青砖上洇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师尊——!”
玄武惊呼一声,跌跌撞撞地奔到仓凌身边,扣住他的神脉一探才发现,师尊已经命悬一线了。
玄武来不及多想,在仓凌面前盘膝坐下,用自己多年的修为为师尊续命,尽知道自己力量微薄,哪怕是耗尽毕生修为也未必能救回师尊,但他身为伏魔神尊仓凌唯一的弟子,玄武义无反顾。
玄武指尖的玄力如游丝般敛入袖中时,掌心血脉还在突突跳动。他望着师尊苍白如纸的脸,直到对方喉间溢出一声轻哼,胸口起伏终于平顺,才敢松开按在对方心脉上的手掌。
五指蜷起的刹那,月光斜斜切过掌心 —— 那些青黑色的脉络竟已爬满手背,指节肿大如老树根……
“水……”仓凌发出虚弱的声音
玄武回神,喉结滚动着咽下涌到舌尖的腥甜,潭水在三步外泛着冷光,他跌跌撞撞扑到潭边欲取水,却在指尖触到水面的瞬间顿住 ——
潭面倒映着两张脸。一张是他熟悉的、永远清冷淡然的师尊面容,眼尾青黑未褪却仍掩不住霁月清风……
另一张则是张陌生的老脸,皱纹如刀刻般犁过眼角眉梢,两鬓霜白似落了千年积雪,最触目惊心的是那双眼睛,本该鎏金般璀璨的瞳孔里,此刻浮着一层浑浊的灰翳。
“玄武......” 身后传来微弱的呼唤。
玄武慌忙掬起一捧水转身,不敢迟疑地送到仓凌唇边,任由自己后颈新添的皱纹在低头时堆成褶皱,像极了昆仑雪顶经年不化的冰棱。
直到这一刻,玄武才惊觉:神魔大战结束了。
从回忆里出来,玄武立刻向凌若白跪下道:“弟子请求师尊,取回魂珠。”
凌若白仰起头,轻轻闭了闭眼:“玄武啊,即便为师取回神魂珠,也阻止不了熠江破封而出了。”
“当初用魂珠救了灵犀与金龙,为师不后悔。而今日要面对的这一切,也早在为师预料之中。”
“师尊……”玄武的眼中尽是担忧。
他忧的不仅仅是熠江即将破封而出,还有他的师尊即将面临的命运。
凌若白转身看向徒弟,伸手把他扶了起来:“不必忧心,只要为师还活着一日,便不会让熠江逃出这镇魔谷。”
玄武起身后看着凌若白:“师尊,弟子还有一事不明白。先是月宁镇魔幽作乱,又是魔龙望江复活,究其原因,是受了魔尊熠江的召唤,可如今熠江并没有破封而出,他是如何能复活望江和魔幽的?”
凌若白看着那平静如死水般的水潭,道:“当年熠江聚天地浊气诞于黑罅渊,以魔尊之血为咒,将黑罅渊内的所有活物注入了魔灵。那些魔灵日夜吸纳黑罅渊的浊气,便在魔尊血咒的滋养下疯长,这才化为了上古异兽一族。这些异兽因魔尊血咒而生,便意味着与魔尊的魔灵共覆灭。只要熠江不死,以魔血召唤,这些上古异兽即便是肉身被毁,魔灵也会受召唤而来,借助昼魔或夜魔族的化形之术重新聚合肉身,便能复活。”
玄武又问:“可熠江仍被封在这潭中,他又如何能用魔血召唤异兽的?”
凌若白点亮神骨,召唤来皓月,割破自已的左手食指,看着鲜血溢出来,他便按住玄武的眉心……
红光一闪,玄武顿觉有一股神力注入了身体。他诧异问:“师尊,这是——”
凌若白淡淡道:“为师将圣神之血注入了你的元神,为你滋养神息。”
“弟子怎能让师尊损伤圣体,实在该死!”
玄武吓得要跪下,又被凌若白拦住了。他道:“为师只是为了告诉你,这就是熠江能召唤异兽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