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苏泽移开放在竖款上的手后,祁临川的视线就落到了竖款上的“木斋阁”三个字。
他的神情难得凝重起来,先纪苏泽一步画出这副山水图的竟然是他们要找的木斋阁。
“最近士族那边可有动静。”
祁临川知道纪苏泽怀疑有人做了手脚,他们这次的消息极有可能是有人提前放出了诱饵,落款有“木斋堂雕印”的这幅画更像对他们的戏耍。
他靠在案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开口:“倒还真有,荣家那个户部侍郎最近似乎和礼部尚书间生了龌龊,也是巧了,前两天我还想着要不让这几个占据要职的士族间生些嫌隙,我们好来一手渔翁得利,他们自己倒是先斗上了,不过...”祁临川皱眉,实在想不清楚有谁能在他们的消息网中做手脚,又继续道:“天云经残卷可能在木斋堂的消息那几个士族应是不知道。”
纪苏泽没有应声,他突然想起了今日在城西大街冒险拦车的姑娘,他虽不曾见过她拦车时的神情,但听到她的那番话也能猜出她心中的坦荡,而且能将他的画近乎还原般画出来,又擅自添了几分锐利,只可能见过原画,且日日研究。
因此残卷的消息自然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将他未完成的画完整的画出来的人。
他开口:“荣家和礼部尚书间的事暂且不用管,他们之间的较量还需要些时日,另外,边关已定,林家不日就要回朝,前去迎接的人可曾定下。”
“原本是礼部的事,但秋闱在即礼部忙着科举一应事物,最近礼部尚书又被荣家防的严实,应是抽不出精力。”祁临川看着安静做画的人,额角抽抽地跳,他有种不祥的预感,突然,他惊愕道:“你不会打算去迎接林家吧!最近士族和寒族正是两相绞杀的关键时期,你竟然打算去躲清闲!”
祁临川看着依旧平静的人,脑中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他差点从案上滑下去,颤抖道:“你不要告诉我你要亲自去找天云经!”
纪苏泽终于抬眼看了祁临川一眼,这一眼的含义差点让祁临川急跳起来,祁临川扶额悲叹:“完蛋了,我定是进来的姿势不对,都有幻觉了!”
祁临川转身夺门而出妄图冷静一下。
纪苏泽没有管祁临川的崩溃,视线落到一旁色泽鲜艳的山水画,眉眼浅淡。
木北柠看着市侩精明的茜草商人,握着钱袋的手用力到发抖,究竟是哪个杀千刀的先她一步购走大量茜草!
前世西北红花歉收,导致各地缺红色染料,只能从江南调茜草补足民间短缺的红色燃料,但茜草经运河运至京城后因成本原因单价涨了好些倍,京中的茜草也因此水涨船高紧跟着涨价,当时民面一时出现了载茜草如薪的情况,所以木北柠对这件事印象极深。
昨天将债还清后她深刻地意识到他们若只靠木斋堂的营生,后面还是会陷入债务难消的境况,恰巧纪苏泽给的银两还债后仍有盈余,木北柠就趁今日鲁班诞匠人休息,来到茜草铺子想着提前买些茜草,到时候赚些银钱。
但她万万没想到,茜草市场的情况和她想像中的大有差异,不知是谁提前购走了大量茜草,导致她还没从中获利这茜草的价格先自己涨了一波,
可她明明记得前世红花未歉收前,民间染色多用更为鲜艳的红花,茜草因颜色暗沉不受欢迎常常滞销,现在又是个什么情况?
之前木北柠已经和茜草商人来回费了几番口舌,现在正是胶着,她看着不肯退让一步的茜草商人,心中把那不知道从哪杀出来的买茜草的人骂了千万遍,坏她生意,真是可恶!
这茜草商人也不是个吃素的,近日连番有人从他这购走茜草,他敏锐地从中嗅出几分金钱的味道,今日看到来购茜草的是个小姑娘,心思一转就将茜草的价格提了两倍,若这姑娘买了,他乐的从中获利,若她没买,这茜草的颜色主要在根茎,晒干后留到明年不成问题,到时他照样能卖出去,此刻他看着面色挣扎的人,准备再激一次:“姑娘,这茜草你还买不买了?若不买就不要耽误我做生意。”
木北柠看着精明的人,攥着锦袋的手不由收紧,前世红花歉收后,各地茜草价格翻了近三倍,直到最后茜草越愈发紧缺价格才提到了四倍,而今不知哪来的商人购走了大量茜草,像是早有筹谋,那就说明前世红花歉收、茜草涨价背后另有推手,那这茜草生意她就需要谨慎些,不过以她的财力能买到的茜草量想必也翻不出什么波澜,这样看来,茜草生意还能做,不过这可不代表她就要以明显虚高的茜草价格收购。
前世掌家的经验令她反而平静了下来,这种时候才是最不能急,于茜草商人而言未来不知定数的收益自然比不得现在几乎要到手的钱财,她放松下来,神色中多了一丝威严,没有入商人的圈套,只道:“想必你是看我一介女流,觉得我不清楚行情吧,竟将茜草的价格翻了两倍卖与我,但你要知道京中茜草商人不止一家,你既打算翻两倍卖与我,也会有商人肯让我几分利,低价卖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