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昔玉皱眉，若按此推断，宣平帝大概率凶多吉少，只怕已龙御殡天也未可知。

她将前后情形和自己的分析与她大略说了，许充华听得大惊失色：“所以，你说陛下已经……那他们现在故意秘不发丧，就是为了逼崇峻回京除掉他，再扶助五皇子上位？”

“有这种可能。”

“那还可能什么，就是这样！”许充华更加确定她的猜想，“那贱人都那样说了，难道他们还会扶我儿子上位不成？”

她越想越委屈，竟是大哭起来：“都是你害得！若非你当初阻拦，肃王早与我许家结为姻亲，大家同气连枝彼此扶助，说不定胜算更大，何至于陷入今日这般孤立无援的境地？”

卫昔玉满心无语，到了这一步，她竟然还幻想着他们许氏与赵元绎联姻，能够改变什么。

“若当初许家真与肃王做成姻缘，今日就不单是我跟娘娘困在这里了，”卫昔玉喝她，“若邱氏当真要清算王爷，您的侄女就是逆臣家眷，你以为你们许家还有命在！”

“你……”许充华被她一喝，眼泪都被吓回去，“你、你敢吼自家阿姑？”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翻旧账！”卫昔玉狠盯住她，“你儿子都要没了，你还不想想法子？”

“现在宫中被邱氏围得铁桶似的，我能有什么办法？”许充华渐渐收了泪，破釜沉舟一般道，“总归让崇峻永远别回来就对了，大不了我这做娘的跟他们拼命，换我儿子一条生路！”

卫昔玉被她蠢得不想说话，兀自在一旁坐下。

两人正胶着着，忽听得门外一阵吵闹声。

“让我进去，我是七公主，你们谁敢拦我？”

卫昔玉心下一惊，连忙打开门，只见赵云微站在院门外，几个内侍拦着她不许她入内。

赵云微搭眼便看见她，“卫姐姐！卫姐姐！”

“七公主，”卫昔玉上前，强作镇定道，“您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入宫了，很想见你，可我怎么找不到你，问了老大一圈，他们说你在这里……”

她气鼓鼓望着身边一圈守卫，“你们什么意思？卫姐姐是太子妃，你们凭什么关着她？”

“七公主，”卫昔玉怕她无辜受伤，忙劝道，“陛下龙体抱恙，现在是非常时期，您快回自己宫里去，别乱跑了……”

“我知道，宫里现在都是皇后的人，我又不傻，我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公主殿下，”突然一个声音自旁边传来，“妾劝您还是会回您的阁中去，这里可不是你们叙话的地方……”

两人循声去，却见夏宛萦一身青裙，身后跟着几个宫人，款款朝二人来。

“夏姑娘怎会在这里？”卫昔玉登时警觉，心中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但没能抓住。

“你？”赵云微看见她就没好气儿，“你来做什么？怎么，看到太子哥哥不在这里，就来找卫姐姐的茬儿是不是？”

“公主真会说笑，”夏宛萦闲闲轻笑，眼睛却盯着卫昔玉，“太子妃都这样了，还用我找麻烦吗？”

赵云微被她堵得没话，卫昔玉却抓住关窍，“如今宫中四处戒严，夏姑娘倒是行走自如……”

夏宛萦故意抱怨道：“没法子，我就这个劳碌命。比不得公主和太子妃，可以安坐室内，奴仆成群，只能羡慕了……”

“你，莫非是他们的人？”卫昔玉忽而道。

夏宛萦眉目微挑，并无惊慌：“太子妃这话我可听不懂，他们是谁？”她扫视一眼四周，“两位恕罪，我的事情太多，不能在此奉陪，我得走了。”

她刚走两步，又状似随意转头道：“七公主，你还是听我一句劝吧，一会儿巡卫可就来了，要是逮住您擅自离宫，可就给淑妃娘娘惹麻烦了……”

“公主，夏姑娘说得对，”卫昔玉若有深意望了夏宛萦一眼，故意用她刚刚能听到的声音劝赵云微，“此刻不是说话的时候，你先回宫，放心，我肯定想办法来见你。”

————————

天色已暗，宫道上几无人烟。

一个宫女打扮的女子打着灯笼，提着食盒匆匆往西边的重华殿而去。她显然十二分警觉，走一段就会四下顾看，见来往无人，便继续走。

“站住。”

身后传来一声冷喝，小宫女顿步，却没回头。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夏宛萦。

只见她带着几个内侍，慢慢走到小宫女身后，轻笑开口：“你哪个宫的？”

“奴婢是重华殿淑妃娘娘宫里的。”

“是吗？这么晚了，你做什么去？”

“奴婢奉娘娘之命，去膳房拿些点心……”

“转过头来。”

小宫女没动。

夏宛萦突然提高声音：“我让你转过来！”

小宫女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身，仍是低垂着头，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尽管如此，隔着这么近的距离，夏宛萦已然认出她来。

她勾唇一笑，慢慢走到她眼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道：“卫昔玉，你想金蝉脱壳找帮手，可你怕是忘了，衣着打扮可以骗人，身段行止骗不了……我知道你想求助淑妃娘娘，你说，我要是现在把你送到皇后那里去，你、七公主和淑妃，会是什么下场？”

卫昔玉终于抬起头，与她对视，“看来我没猜错，你是皇后的人。”

夏宛萦也不否认，“太子妃聪明，可惜这聪明，来得晚了一点……”

“夏姑娘当然可以把我送到皇后那儿去邀功，”卫昔玉直望着她，压低了声音，“但在此之前，我能否与姑娘借一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