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眼前人在朝堂上你来我往这么多年,邱扬做梦都想杀了他,可不知为何,每每机关算尽,却总是猝不及防踩进更深的泥淖之中。
如今这个死对头的命,已然横在他刀下,只要他手往前一送,赵元绎就可以永远地倒下了。
可是,真有这么容易吗?
邱扬死死盯住眼前人,似乎想从他晦暗不明的神色中找到一丝破绽。明明死亡随时降临,可赵元绎脸上不仅没有一丝惧色,反而透着某种令他不安的沉静。
这让邱扬心里渐渐起疑。
会不会有诈?
太子赵崇峻还在上京城外,迟迟不归,赵元绎就这么大大方方入城了,如今他身陷囹圄,不仅不挣扎,还一力求死,这背后到底有什么目的?
难道他要把杀人的罪名,扣到自己头上?
还是赵崇峻其实藏了后手,赵元绎想用自己一条命做饵,骗他入陷阱?
朝堂争斗,深渊边缘,这种生死局,赵元绎绝对做得出。
邱扬的掌心不觉冒汗,刀尖有些抖,他到底算漏了哪一步?对方的下一步棋,究竟下在何处?
不行,不能杀他,赵崇峻还没入瓮,他不能上这种当。
邱扬突然收回了刀。
“赵元绎,你想死,没这么容易!”
他命人端来火盆,当着赵元绎的面将那件衣裳扔进火盆中烧掉。不管那衣裳里有什么机关巧信,烧没了,量他也翻不出天来。
“给我严加看管!”邱扬撂下话,“你不是想绝食吗?那咱们就,慢慢耗……”
两日后,赵崇峻果然到达上京城外,大部队在城外扎营,他自己率领亲卫,押着囚禁梁德忠等人的囚车,大大方方步入上京城中。
因为押送重犯,赵崇峻并未急着入宫,而是先将人犯送往刑部大牢收押。一切办妥,他才来到皇宫之外,毫无意外看到了邱扬已候在那里,只是身后除了宫人随从,只有几个依附邱扬的朝臣。熟悉的宗室重臣,一个没见到,赵元绎和卫昔玉也都不在。
“见过太子殿下。”
“大将军免礼,”赵崇峻不经意望向他身后,“怎么只有大将军在此迎接,不见肃王叔和太子妃?”
邱扬面色一颓:“陛下情形不太妙,亲贵和后妃们都在乾阳殿内听召,还请太子快快入殿吧。”
赵崇峻不禁心生狐疑,但宣平帝情形未知,他身为太子,的确没有任何理由不去乾阳殿侍疾。
他踟蹰片刻,终是心头一横,径直往乾阳殿去。到了殿外,却见殿前空旷得诡异,只有零星几个朝臣跪地等候,连守卫也不多。
赵崇峻顿时升起不祥的预感,在丹墀前停了步,回身望邱扬。
“父皇病重,为什么殿外没有朝臣听召?”
“今日太子殿下回来,臣特令他们暂避,”邱扬面不改色。
“是吗?连孤的母妃也在里面?”赵崇峻紧紧盯住他。
“充华娘娘是陛下宠妃,当然要侍奉御前。”
赵崇峻环顾四周,不觉冷笑:“那孤就不懂了,这么多亲贵都在乾阳殿中,为何这殿外却守卫稀少?如此非常时期,大将军也太疏忽了吧?”
此言一出,邱扬意识到赵崇峻已觉察不妙,他倒也不慌:“皇宫禁苑,外头本有重重守卫,这里自然无需安排那么多人。倒是太子殿下,明知陛下抱恙,却一直拖延入宫之期,如今到了御殿之外,还迟迟不肯入殿面圣,不知所谓何故?”
“孤既为太子,当为父皇分忧,抓出朝中蛀虫,卫护江山安宁。父皇是圣明之君,孤相信父皇绝不会因这种事怪罪我,除非有些别有用心之徒,借此挑拨我们父子关系……”他若有深意望着邱扬,“您说呢,大将军?“
”太子殿下可真会巧言令色,”邱扬轻笑,“既然您对自己所为如此自信,不妨进殿面见陛下,看看陛下是否会如太子所言。”
赵崇峻摇了摇头,往后退了一步。
“孤不能进去。”
“为何?”
“孤若踏入这殿中,才是中了你的诡计。”
邱扬微一挑眉,忽而大笑起来。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太子自己心中有鬼,却要污蔑本将。好啊,本将告诉你,如今陛下就在殿中,你若还心存仁孝,就该恭恭敬敬入殿向陛下请罪。倘有迟疑,便是狼子野心,已迫不及待取而代之,你且计较吧!”
赵崇峻眼神一硬,讽刺道:“呵,孤本是太子,有什么好迫不及待?倒是大将军你,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你想肖赵高做那指鹿为马、偷天换日之事,孤岂能如你所愿!”
“赵崇峻!”邱扬一声厉喝,“今日陛下就在殿中,特命本将试探于你,就是为了看你对陛下是否忠孝如初。如今看来,陛下的担心果然没错,如此狡诈险恶之徒,实难承袭大统。”
他大手一挥,自乾阳殿四周立刻奔出一众刀斧手,将赵崇峻和亲卫团团围住。
赵崇峻登时大怒:“邱扬,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围攻本太子,你想干什么?“
“太子?”邱扬冷笑,“可惜啊,赵崇峻,你现在已经不是了。”
他话音落下,皇后邱氏带着五皇子赵崇义缓缓从乾阳殿走出来,手中拿着一个卷轴。
“陛下有诏,皇三子赵崇峻不法祖德,不遵朕训,行事鬼祟,意图险恶,今废黜太子之位,拘禁看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