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总是喜欢安慰别人说,人生在世有很多美好的东西,那些东西值得我们去经历和感受,所以不要轻易放弃,可是自从我来到这个世界开始,我肉眼所见过的一切,身体所感受到的一切,大多都泛滥着令人恶心的腐臭……
恶心到令人发指。
尤其是那些腐烂在人骨子里肮脏的东西,在岁月经历的打磨下,一点点磨去一个人最初时最纯净的善良与天真。
……
“阿释,你到地方了没?”
温和的女声像是真的对他很是关心。
“到了。”
陈释陈述着,没有丝毫情绪的波动,语气冷淡如冰,他现在没心情说那些一点用都没有的寒暄词。
电话对面的人随着他声音的停止也陷入了沉默。
面前的别墅巨大且华丽,洁白的颜色和精美雕工像是一件宏丽的艺术品,这样的地方是陈释工作一辈子都不可能买得起的,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没有工作了。
今天上午他被公司辞退了,没有了包吃包住,生活费大部分都打给了母亲,现在租个房子都租不起,幸亏他远在C市的母亲打电话说,她有一个A市的朋友愿意让陈释住在他家里一段时间,直到他再次找到新工作搬出去。A市的房价高的离谱,能住的起这样一栋别墅的人定然是非富即贵,陈释实在想不出他的母亲有什么富贵朋友住得起这样的大房子。
而且,还愿意让他一个“怪物”居住。
“妈,这是你哪个朋友家?”
电话那头的说话声小心翼翼,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就是,就是一个很多年没见的老朋友。”
陈释一只手拖着行李箱,另一只手面无表情按下门铃。
母亲有事瞒着,陈释也不说破,他向来对情绪敏感,在他看来,母亲早就把“我有事不能告诉你”写在脸上了。
“能告诉我,你的这个朋友叫什么吗?”陈释换了个方式询问。
母亲哑然,声音却突然开始哽咽,颤声说:“……对不起。”
下一秒……
嘟嘟嘟——
电话挂断。
陈释微怔,精致俊朗的面庞神色疑惑,眉头不自觉皱起,他不抱希望地又将电话打回去,果然被对面立即挂断。
算了……
母亲每次打电话都是一副很关心他的样子,但其实从来没有主动给他打过一次电话,两个人的交流也仅仅局限于陈释每月月末给她打钱时那一两句嘘寒问暖,不过哪怕是这样寡淡到几乎看不见的亲情,母亲也算的上是这个世界上对陈释最好的人了。
突然……
别墅门咔嚓一声打开。
陈释抬头看去,陌生又熟悉的一张脸撞进视线,他的瞳孔瞬间放大,眼神里满是愕然。
怎么会是他?
熟悉的记忆被打开闸门般疯狂向外涌出,一幕幕场景浮现在眼前,陈释抓着行李箱拉杆的手微微收紧,手指骨节泛白,心脏沉痛。
这一刻,他是后悔的,非常后悔。
他为什么要来这。
早知无处可去,母亲突如其来的帮助可能存在问题,他还是来了。
少年见到陈释露出特别温柔的微笑,他样貌乖张,鼻梁上有颗小小的痣,五官立体,还带着少年特有的青涩气息,眼睛里像是有星星在亮晶晶地闪烁。
他还是像八年前一样如同温暖的太阳一般,只不过早已不见当年孩子的稚气,脸上长开了不少,人也变得成熟了很多。
当然,这个成熟的范围是不包括他现在一身幼稚可爱的皮卡丘连体睡衣的。
“哥哥,你不进来吗?我可是等你很久了。”
陈释听到他的声音,双腿钉在原地,喉咙发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路宁淮。
这是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
十三岁那年,陈释的父亲带回家一个八岁小孩儿,表面上笑嘻嘻地说是帮朋友照顾孩子,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是他和他心爱的小情人的孩子,小情人不能进陈家门,但是儿子他还是要接回来的。
只是没想到的是,他出轨陈释的母亲,而他的小情人也出轨了他,路宁淮和他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可笑至极。
但是更可笑的是……陈释的父亲却是个迷之深情的人,认为小情人的孩子哪怕不是自己的,凭他们之间的情分也该为这个孩子负责。
就此,陈释的身后多了条尾巴。
后来因为偶然的一次,父亲发现了陈释喜欢伤害别人,而且有喜欢看别人流出鲜血痛苦不堪样子的怪癖。
自此,父亲给了他一个新的称呼“怪物”,开始了对他各种各样形式的家暴。
父亲和母亲之间的关系也因为父亲对陈释的频繁殴打变得越来越差,直至陈释十八岁那年,两个人走上离婚这条路,陈释被法院判给母亲,路宁淮和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原本是应该和小情人回去的,可是父亲不依判决,小情人也不想养孩子,路宁淮就还是跟着父亲长大了。
那天之后,陈释和母亲也没了话题,只剩简单到极致的几句关怀。
明明知道那些都不是路宁淮的错,可是陈释见到他还是忍不住想起那段黑暗的经历,阴冷小储物间里死一般寂静漆黑,每天好不容易能碰到的食物里都会混杂着自己的血腥味。
“哥哥。”路宁淮又叫了他一声。
陈释下意识后退一步,礼貌微笑说:“谢谢小宁淮了,不过我还是去找别的地方住吧。”
他拖着行李箱就准备离开。
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为什么?”
路宁淮立马上前拉住他,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盯着他,满脸无辜:“哥哥不想住在这里吗?我知道哥哥要来的消息后,可是特意为哥哥准备了大房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