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旧双手环剑,脊背挺直,只有摁在剑柄上的指骨泛起了一点青筋。
凝露烦躁道:“与你何干。”
她仍是赌气,然而在看到夜星转过来的积分后,她决定还是好声好气地开口,再给她一次机会。
“他说会带我去鲛族腹地。”
凝露把流光告诉过她的转化池一事转述给了夜星。
夜星似乎对此并不意外,她只是询问凝露有没有喝过鲛血,得知凝露没喝过后,她就变成了一个锯嘴葫芦,什么也不说了。
凝露哪里能容忍什么都不知道,连连追问:“为什么你们都知道鲛血有问题,偏偏远征指南里一句话都没写?”
夜星紧皱眉头,似是斟酌。
最终她低声道:“龙君怀疑鲛血是鲛皇的阴谋,而此前所有的修士都饮过鲛血,她认为一旦鲛皇阴谋得逞,远征就前功尽弃。”
“元婴修士的预兆并非空穴来潮,魔君们自然极其重视。商议过后,筑基大比的地点就改到了此方小世界,这才有了我们在玉简上看到的任务。”
为了防止打草惊蛇,麻痹鲛族,看清后手,远征指南不必改动。
两千筑基修士在聆海界里进行大比,不仅能满足上界的要求,还能作为元婴真君的破局之棋,派上新的用场。
这是一箭双雕的好事。
天骄之所以是天骄,就是他们总能比其余修士更快地察觉到阴谋。
……
凝露放下了浑身的软刺,她抬起眼眸,问道:“你会和我一起走吗?”
只是同行一段路,她并没有强求夜星留在自己身边。
她应当会答应的吧。
然而夜星只是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她唤出长剑,立在剑尖上,对她说:“凝露,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
说罢,她御剑而起,真的走了,仿若一道追赶不上的流星。
夜星如她所愿地滚开了。
凝露仰起头呆呆地望着,脑海里空茫茫一片,难受得她眼眶又不自觉发红,好在这一次她没有再掉眼泪。
想走的人,她留不住。
人生聚散长如此,相见且欢愉。
她们都没有想杀对方,既然如此,应该高兴才对。
此地倒是还有一个要跟她走的鲛族,虽然他们要去的地方是鲛族的老巢。
流光仍躺在地上静静昏迷。
他脑袋上的包青青红红,顶在一头雪白的发丝间分外显眼,更别提他浑身的血痕,衬得他可怜而又凄惨。
凝露拍醒流光。
流光晃悠悠地起身,迷蒙的眼神重归清明,他抚摸着自己头顶的大包,又低头看了眼脖子上被火燎好的伤口,忍不住嘶了一声。自从彻底掌控这具身体,他不是受伤,就是在受伤的路上。
他的美貌都不复从前了。
凝露冷冷地看着他,她心情不好,自然态度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命令他赶紧带路。
流光顺从地往前走,语气仍是委委屈屈,仿佛之前的事从未发生过一般。
“姐姐,你变了,一点都不温柔。”他语气近乎撒娇。
凝露盯了他一会儿,以他的外表做这样的表情并不显得奇怪,相反真的让人有一股想要喜爱亲近的冲动。
她偏过头,快步向前,沉闷道:“你当你还是七岁的流光吗。”
她本来就是一个极为善变的人。
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她承认这很不好,但她的本性就是如此。
流光微愣,轻笑着上前:“你走错了,不是说好让我来带路的吗。”
他偏过头,仔细瞧她,绕了下耳边的发丝,“那个剑修好生厉害,她应当是走杀戮道的魔修吧,这样看来最容易在聆海界里失控的就是她呢。”
毕竟血衣的大名,他可是很早很早以前就听闻过了。
凝露闻言,脚步一顿,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好,但真正应该与她解释的人,早就跑得飞快,她最讨厌这般。
她抿着唇,继续赶路。
流光倒是一路悠哉悠哉,到处转圈游玩,以至于本该短暂的路程被他慢悠悠地拖了许久,直到眼前豁然开朗。
人修的喧闹声重新映入了眼帘。
“到了。”流光眉眼弯弯。
眼前赫然是一座与琅琬主城极为相似的城池,它没有巍峨的城墙和四季轮转的法阵,有的只是一簇簇的雪白骨架和红色珊瑚。
鲛族就是用这些东西堆起了一座巢穴,看上去像居住在晶莹剔透的海底龙宫,然龙宫的每一处细枝末节都透露出一股原始荒蛮的气息。
大妖的审美趋近于人却并非人。
凝露震撼失语。
尤其是城池里面竟有无数修士行走于间,他们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着鲛族的特点,或是鳞片,或是耳鳍。
“这世间物种太多,总会有人不想做人,你瞧见的不过是转化池里的失败品。”
“他们愿意归顺鲛族,鲛皇便也好心让他们留在城中。”流光尾巴一甩,向凝露发出了邀请。
“姐姐,你要随我一同入内吗。”
他正在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