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半,军乐响过,颜清下楼晨跑,埃布特从营地收操回来。两个人会在庭院的小径上碰头,并肩走完最后两圈。
Alpha的步幅天生大,为了配合颜清的节奏,僵硬地收着。谁也不怎么主动开口说话,呼吸的频率倒是渐渐齐频。
刚开始时,颜清还会侧过脸,悄悄偷看几眼埃布特。见Alpha目视前方,下颌线绷得平平整整,把并肩散步走出了列队行进的架势,他会觉得有点想笑。但多几次后,笑着笑着,他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段路,他走得很轻松。不用掂量一句话出口的分寸,不用再在心里替一份好意标息计价。
这种松快的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得他每天都想把这段路,再走长一点。
又有些时候,或许只是当天的晨光太好,在天边晕开一线金红霞光时,会把埃布特的侧脸镀上一层浅浅的亮边。从颜清角度斜斜向上看过去,对方高挺的鼻梁、纤长的睫毛,有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显得格外动人,让人更忍不住频频侧目。
偶尔刚结束出操靠近时,Alpha身上那股刻意收敛的信息素,还会从领口悄悄溢出一缕清冽的气息,是冷杉的味道,如同雪后初霁的林间。惹得分化后嗅觉灵敏提升不少的颜清,总会不动声色、情不自禁地,动动鼻尖,多吸几口。
然后晨跑结束后,两人各自忙自己的事情。颜清补线上课业,埃布特在书房处理军务。到了正午,便会默契地同时下楼进厨房,Omega掌勺,Alpha打下手。
军人的手稳得惊人,切丝切丁均匀规整,精准得如同机器校准过一般。颜清第一次看见的时候盯着看了半天,心里没由来冒出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这双手不来做饭,真是可惜了。
一次递调料罐时,两人指尖猝不及防相触。颜清清晰感受到对方指腹上,常年作训磨砺出的薄茧,温度滚烫,转瞬分离。他捏着调料罐怔了半晌,低头继续搅锅里的汤汁,耳尖却率先泛红。那点温热的触感牢牢黏在指尖,久久不散,莫名让他想起,这人啃咬他脖颈时的滚烫唇齿,还有相拥时埋入他身体里的炙热温度。
还有一回递碗时靠得极近,他下意识瞥了眼埃布特的左臂。宽大柔软的居家服袖口挽起,露出平整光洁的肌肤,从前密密麻麻的针孔早已消失无踪,仿佛那些伤痕从未存在。可颜清始终记得,这片肌肤曾经青紫交错、布满针痕的模样。
他迅速收回目光,将一碗糙米饭轻轻推过去:“趁热吃。”
心底那根常年紧绷的弦,一点一点,慢慢松了下来。
刻在骨子里的戒备仍未完全消散,这人对他越好,心底那道老旧的警铃,便会轻轻响上一声。只是如今,铃声越来越短、越来越轻,不再是刺耳的预警,反倒像檐下随风轻晃的风铃,细碎温柔。
有几天夜里,他也认真想过自己和这个人,往后能走到哪一步。
想不下去。
念头一往深里去,就撞上一堵墙。墙不是谁砌的,是横在好几个层面的现实:他身上,还留着别的Alpha信息素味道,被两个Alpha拥抱过;他自己,也没有全副身心地接住一个人,再全副身心地交出去,这样的勇气。
那就先不想了。
想不清楚的题,先搁在一边,把眼前的日子理顺:课业补上,面发好,汤看住,身体养利索。日子是具体的,具体的日子不亏待人。
剩下的,就顺其自然吧。
夜里,颜清睡得一天比一天沉。没有再梦见过垃圾星,也没有梦见过K-17那些混乱的日子。有天正午醒过来,光晒在被子上,他怔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这种忘了自己在哪的片刻,两世为人,他统共也没体验过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