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真正难缠的从来不是具体论点,而是对方根本不打算,也不需要赢,他们只需要成功拖下去就好。
散会出来,贝尔的讯息缀在简报末尾,只有一行字。
[未来几十天的非必要议程,替你清了。你自己看着办。]
卢卡斯回了两个字。
[好的。]
接下来的议程被清空,是舅舅给他腾的最后空窗期。虫族的法案流程僵持不下,推一次,卡一次,明里是程序,暗里是绊子,再在主星耗下去,再过个六七年,也不会耗出个什么结果。
前几天,舅甥两人把卢卡斯动身去见虫族王室的日子定了下来:40天后。
尽管贝尔也很舍不得让唯一的侄子,去奔赴大概率死亡的结局,但获取到虫族王室的证词,或是直接作证配合,是在这个政治关键期,实现目标最有利的途径。
更何况,卢卡斯对此行的必要性有深刻认知,态度也很坚决。他想去姆父曾经去过的那颗星球上看看,哪怕最终是以死亡的方式留下来。
晚上,理事会闭门磋商散场。卢卡斯回到办公室,接了杯营养液,摆在手边,没喝。
左腕上,骨链贴着皮肤。
自颜清寄回来那天起,他就把它重新戴上了。浅色的那一圈皮肤被重新盖住,凉得很自然,好像中间那些日子不存在。
他调出一份军部报备任务清单,在光脑上投出来,悬在桌前。再从密密麻麻的条目里,找出归属于前线指挥官姓名为“伊迪斯·德加·埃布特”的任务,清单显示,对方最近一次某星域的能源调度任务,在五天后,为期32天。
他看着那个名字,把时间在心里计算一遍。要是对方能同意,时间刚好能卡进去。
再往后,就真的来不及了。
这半个月,他给埃布特发了十七条讯息,三次视讯申请。全部未读。
他理解。换成是自己,也不会想点开一个强迫拥抱过Omega的Alpha消息。
可是研究等不了。共鸣细胞衰减得太快,只有靠近Omega,才会重新产生和活起来。
他抬起眼,看向窗外。主星的夜晚灯火与天幕群星交织铺到天边。那片光晃了一下,像水面荡出波澜。他用手指轻轻按捏两只眼睛的内眼角处,等着这个感觉自己消失。
远一点的灯,开始发虚了。托宾说过,这个副作用不可逆,停诱导剂只能延缓。
卢卡斯起身将窗帘关闭,不愿再看窗外的风景,他已经领略过这个世界有多美丽。
他坐回桌前,把实验项目文档调出,接着写规程。采样的频率,异常影响与分离效果的干系,一条一条写清楚,编上号。
这份规程是写给托宾的,为防止哪一天他不在了,换个人按编号做下去,项目一样能推进。他把自己的每一分不可替代,都提前剔出来。
写到一半,左手指上的光脑缓震,理事会系统发来同意休长假的审批提示。
他食指不自知地抚着光脑戒,拇指在骨链上留恋地摩挲,而后取下尾戒,将光脑换到代表已婚位的无名指上。
曾经靠近过,也能勉强算作拥有,对吧。
他翻出通讯录,点开和那只兔子头像的对话框,翻阅历史对话,关掉,再打开看一遍,关掉,再打开。
在不知多少次这样的循环往复后,他似乎终于意识到这样的机械动作重复次数太多,强迫自己停下这个意犹未尽的举动,开始起草给埃布特的第十八条讯息。
第一稿两百来字,从近期实验的突破点讲起。删了。第二稿五十个字。删了。
第三稿剩一句话。
[他身上的味道清除。有件事,需要你同意。]
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