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拾虞看向他的眼睛，思来想去，只想出一句话，“你可有事？”

“嗯？”苍济微愣一瞬，随即脸上又挂起了浅笑，“阿虞是在关心我？”

李拾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不耐，“我是说，你可有要事讲？若无事，便上楼歇息去吧。”

苍济略一蹙眉，连连摆手，他竟觉得有些委屈，“有的，有的，阿虞莫急。”

“可你此时并不清醒……”

“我不过喝了几杯淡酒，还不至于喝醉的。”苍济打断了李拾虞未说完的话，生怕她过会儿改了主意，不再理他，“我现在很清醒的。”

李拾虞并不这么觉得，但她还是愿意听听苍济想说的话，“那你说吧。”

苍济眨了眨眼，翻出深藏心底的话，娓娓道来。

“四百年前，我本欲直接带你离开金乌皇宫，远离纷争。闲云野鹤也好，大隐隐于市也罢，你喜欢什么样的生活，那我就带你过什么样的生活。可是，初见之时，你对我有所防备，我亦不愿让你受到惊吓，故而想着，待到与你相熟，再把一切都告诉你，也好让你遵从本心，自己做选择。”

李拾虞自是有埋怨的，她借此机会，倾吐心中不快。

“可我与你相熟之后，你便消失不见了。我不知道你是被旁的事绊住，还是已经死了，始终等你不来。我从未与他人提起过你，时日久了，连我自己都分不清，你是否真的存在过。你若不会再来，便不要许下约定；既然说了会再回来，又如何一丝音讯都不再有了呢？”

她偏过头，小声嗔怪道：“连小孩儿都骗！”

“不是的，我无意骗你。”苍济急忙辩解，“那时，魔族余孽尚未肃清，它们四处流窜，祸害天下。羲巡与玄黎为诛杀麟天，已经身死殒命，我既得以苟活，自不能容忍魔族肆虐。当初未能立马带你离开，也是因为肃清魔族之事。最后一次皇宫中相见，我去得迟了，正是因麟天残魂异动，我耗费了些时辰。再之后，我亲自前往镇压麟天残魂之地，却不想一待便是数年。再入人间时，你已经不在金乌皇宫。我凭翳灵珠之间的感应，四处寻你，却始终慢了一步……”

“翳灵珠……”李拾虞想起来了，在她的梦中幻境，她曾记起幼时之事，在她与苍济初见之时，便有一个珠子围着她转。

不知道那发着光的珠子是何意味，她还想要一剑劈了它呢。

“昔日，翳灵珠的雌雄两颗可以互相感应，你体内有一雌珠，我手中有一雄珠，两颗鲛珠相距十丈之内，便可有所反应。可没过几年，这翳灵珠便像坏了一样，怎么都没有动静。金乌灭国，我遍寻你不见……好在，好在……如今，我又找到了你……”

苍济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缓缓闭上了眼睛，似是困了。

“既然坏了，你又如何确定是我？”李拾虞心生疑虑。

“它没坏，只是不知是何缘由，不好用了……我上次用它探查之时，它只是闪着白光，既非‘是’，亦非‘否’，那便不能大意……陆玄宁虽然糊涂，但是他竟认出了你……再说了，在你的‘镜花水月’幻境中，我看到了你幼时记忆，便确信是你无疑……”

他果然是醉了。

眼见苍济的呼吸逐渐平缓，他似是马上便要沉睡过去，李拾虞急忙问道：“你说的‘故人’是谁，又为何要寻我？你到底是谁？金乌皇亲中，我不曾听过你的名字。”

“我……是羲巡挚友……受他所托……寻他的……”苍济话未说完，便沉沉睡了过去。

李拾虞想要听到，又害怕听到的答案，他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喂！别睡啊！”李拾虞心急地轻拍桌子，她抬脚去踢苍济的腿，却因为桌子太大，而差了一些距离。

眼前是趴在桌子上的苍济，肩膀上是早就醉过去的星柔，李拾虞进退两难，只能低声喊道：“把话说完再睡！”

早知道，就应该看着点儿他们，让大家都少喝一点儿！

不过……她常见苍济饮酒，并未见他醉过……

她今日本就喝得少，此时竟也觉得有些头晕……

李拾虞看向歪躺的酒坛，心中浮起一丝警惕。

她只当仅巫灵川那里有迷药，这城中客栈迎来送往，又只有掌柜一人，他应不会太过大胆，吃食中也未见异常……

可按照当下情形来看，这酒里必定搀了东西。

李拾虞强撑着坐正，她看到葛冰从后厨鬼鬼祟祟地探出头，往她们这里张望。

门口结界依旧，门外飘落的飞灰已经少了许多，似撒盐细雪般，簌簌掉落。

李拾虞低头看了一眼星柔，眨眼后又看了看苍济，她垂下沉重的眼皮，缓缓闭上了眼睛。

大堂之内，本就只有她们五人在用餐，此时众人皆醉，更是无比安静。

竖起耳朵仔细听，虽没有脚步声，却能听见衣物布料摩挲的声音，有人轻喘着气，自二楼下楼梯，一步一步靠近了她们。

那人本已经刻意隐藏了气息，可不知是否是见李拾虞等人已经沉睡，他悄悄放松下来，不再隐蔽。

他指尖凝聚一缕灵力，伸手探向李拾虞额间，意欲封住她反抗的力量。

然而，就在他距她仅有一寸之时，李拾虞猝然睁眼，抬手抓住了那人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