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玄。
森林的林,玄羽的玄。
当年取这个名字,父母大概是希望我福泽深厚,智识过人。
如今一看,倒也算人如其名了,我过得的确很好。
儿时,我过得像个王子,记忆里没什么大烦恼,全是嬉笑。
我还记得那片花海,当轻风卷起地面的鸢尾,蓝紫色花瓣四处飘扬。
我们都笑得很开心,那时候的我断想不到人生会有如此多波折。
妈妈是在五年级快暑假死的,当年我十二岁,只知道天很黑,晚风吹得我身形踉跄。
当救护车到达医院时,我也晕过去。
那是夏季。
之后便有一断时间的精神失常,不像以前那样开朗活泼,甚至可以称得上阴郁。
但其实更多时候我内心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外公不喜欢爸爸,也对妈妈这个草率且脱离他意料的结婚决定感到不喜,所以我一年到头见他的时间不算长。
可是那时我却见到外公——他很疲惫,眼睛红肿着难以睁开,我知道他哭了很久。
他一定是很爱妈妈。
外公尽量陪伴我,我便逐渐平静下来,变得稍微正常,也对他产生信赖。
但外公事务繁忙,不能在南陵陪我。
他提过要带我去涵空,我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不知怎么回事,无论外界如何众说纷纭,我就是不相信爸爸会杀害妈妈!
怎么可能?!
哪怕所有已知证据都指向爸爸,我也不会相信的!
一个平时妈妈划伤破皮都会心痛好一阵的男人,无论出于何原因也不会做出这种事!
我不相信!
我知道外公很厉害,我几近恳求,求他帮忙还爸爸一个清白。
但没多久,爸爸在牢里病死的消息就传进了我耳朵,像一计重锤,将我的身体砸成齑粉。
那时,我已经六年级,外公又一次问我愿不愿意去涵空。
答案不变。
莫名的,我觉得只要自己去了涵空,就是背叛了父母,就是接受了警方的说辞。
我当时还小,但已经很想还父母一个公道。
这个火苗在心内越烧越旺。
真正有进步是在初二。
那时我已经和舅舅舅妈住在一起,他们对我有很大敌意,好像我的存在会吞噬他们周围的空气,让他们活不下来一般。
明明父母在世时,大家都挺和睦。
那段时间我过得很苦,经过老鼠的事后,我就被关在阴暗潮湿的车库。
车库潮气重,见光时间短,虫蚁横行。
好在平日我要上学,不用大多时间困在那小块地界。
外公大概很忙,没时间精力关注这边,平常打电话时,也没能察觉到异常。
我并没大表示,平心而论,觉得怪异。
以前我的表弟林焕辰会来看我,我们有时玩得也很愉快,毕竟小时候都在一起长大过。
但渐渐的,他不一样了,他被舅舅舅妈宠坏了,变得肆无忌惮,对我也时常持着鄙夷态度。
好几次,我从他眼里瞧出一丝奇异情绪。
这是什么意思?
我当时不清楚,也无心求知。
因为父母案件的主要负责警官——赵忠国,找上了我。
在学校门口,我们一起走回家。
他说他有些疑问,我们聊了会。
快到家时,我甚至哭着抓他衣角,要跪下求他帮自己。
他很心软地同意了。
那天的残阳血红色,倒映在我眼里,充满了希望。
回家时看见林月,我的表姐,她站在我住的狭小车库,穿着和家里情况截然不同的发白校服,冲我笑。
我罕见地也笑了。
她太久没见我笑,很疑惑地皱眉,但没说什么,只是招呼我。
我走过去,她给我一块巧克力。
我知道那一定是从家里偷拿的,她自己也没得吃。
我低垂眼眸,想要还给她,她没要。
最后,我们坐在墙角的小破架上,一起吃。
林月和妈妈长得很像,性格虽有差别,但我依旧爱她,因为她也爱我。
巧克力是我以往常吃的牌子,我却觉得味道不一样了,或许是那时候境遇变了,又或许是我不爱吃巧克力了。
反正,我最后还是被接回屋里住,那个傍晚巧克力的滋味,我也一直记得。
回屋里住也并不好过太多,和夕夕姐住一个杂物间。
多奇怪啊!
夕夕姐是个女孩子啊!
而且我们都长大了,怎么会有这样荒唐的事呢!
我对这对夫妇丧失最后信心。
为了不妨碍夕夕姐生活,最初我在外住过一段时间,住在一个认识的校外的朋友那里。
盈姐人很好,就是家世并没那样如愿,如此一看,我和她也算得上一声同病相怜。
在外躲了一个月,却还是要回家。
外公不放心我,夕夕姐也不放心我,外界毕竟危险。
我还是回去了。
时间总像云霞,转眼即逝。
初三,秦东啸找我。
来的家里,他大概知道些情况,并没和舅舅舅妈说实话,只是在让我送他出门时说了原委。
他一直是个知恩图报的好人,这几年在国外居住,处理父亲在外的事业,不和盛衡相关的事业。
所以外公不太清楚他的事。
他在外定居,问我去不去,说他已经能站住脚,说愿意照顾我,说他也觉得这事有蹊跷,他在查清楚。
我拒绝他,果断的。
他疑惑,我让他继续在外面,我让他帮我。
他答应我,和我拒绝他一样果断。
我想啊,人就是很奇怪。
那时候,我已经和他见过完全不同,他却仍旧相信我。
真怪,我就不敢随意相信别人了。
我真胆小。
高中考上南陵中学,在本省甚至在全国都很有名的好学校。
考起来不算难。
但我好累,没人给我庆祝,我又想起爸爸妈妈。
夕夕姐不在,她在上晚习,她好刻苦,我知道她想逃离这个家,但我了解她和我不一样。
血缘的线拉住她,她永远走不掉,我却可以。
但她比我热情,比我乐观,哪怕是装出来的,也比我厉害。
我佩服她,也敬爱她。
那个案件一直没有进展,五年过去了,只有皮毛讯息。
像夜晚飞翔的猫头鹰,没有大动静。
啧。
我一度觉得生活就这样,没意思,或许我也会在某年某月某天神秘死亡,被人粉饰一番,便揭过去。
算了,不在意了。
除了那件事,除了夕夕姐他们,我什么也不在意……
高义,我记得他,我们儿时玩得很好。
他也在这个班,而且什么也没变。
他会找我,在林焕辰添油加醋那么些话之后,还会坚持带我融入班级。
我一直提不上兴趣,或者时冷时热。
高义说我变了好多,我怔了半秒,笑了。
他见我笑,像是见了什么神仙下凡一样稀奇,也乐呵呵傻笑。
我很感谢他,感谢他带我融入集体,感谢他和我回忆一些往事,让我不会忘记。
在班里,我貌似只承认他一个朋友。
人生就这样了,找不到结果,我就去找爸爸妈妈得了。
这种心理持续到高二。
班里转来个新生,叫沈翎。
我和他早上在医院便见过。
很好看的男生。
这是我对他第一印象。
当时只看了一眼,便被威胁,没心思再注意他。
我没想刻意亲近他,但他好像在向我靠近。
我拒绝班任和他当同桌的安排,并且在课后对自己的决定十分满意。
他那样开朗的人,和我待一起不好的,会很烦。
他烦,烦我不理他。
哪怕高义,我都不常和他待太近,怕他也会离开。
林焕辰还是照例将那些事告诉沈翎,多可笑,我一点都不在意。
我又……不是很渴望和他交朋友。
只是好怪啊,为什么沈翎给我一种奇异的感觉,好像有份吸力在我们之间,逼着我们无限靠近。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这股吸力来自何地。
但当时我并不明白,甚至出于好心,让他和别人一样不要靠近我。
他却说:“什么其他人不其他人的!我和别人到底有什么关系,我交朋友是我的事,我的自由,没人管得着!”
他语气太过激烈、真诚,莫名让我有一瞬异样。
我不明白,我真的搞不清楚他的想法,而且连自己的想法也快要捉摸不透了。
我内心对沈翎的接受与纵容比我身体要多要快,按高义的话来讲——见色忘友!
真的吗?
我不知道。
如果是见色忘友,为什么我弄不清自己对沈翎的感情。
我们开始一起回家。
有一晚,恰好碰见夕夕姐,她嘿嘿一笑,对我说了句话。
那句话一直在我脑子里打转,后几天我一碰到沈翎,就应激地想到那话。
过几天,我搬进了宿舍。
本以为应样沈翎会与我渐远,我可以喘口气,去想明白自己的情感,但并没有。
现在只有我和他两人回家。
气氛更奇怪。
但我明白,我喜欢上了沈翎。
没有理由,时间很短,但我百分百确定我爱他。
我开始主动和他说话,会和他一起参加活动。
我进入集体,变得很不一样。
终于在寒假,我向他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