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今晏笑着看他,对他竖起大拇指:“行,你最厉害!”
素面朝天的李今晏笑起来像林间跳跃的小鹿。嘴角大大咧开,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眉眼舒展开来,像弯弯的新月,长睫毛忽闪着,眼神清亮得如雨后晴空。
喻炀的疲惫一扫而空,心里掺了蜜一样甜,耳根微微发红。
陈梓川忽然站起身,走过两人之间的空地,喻炀的视线一暗又一亮,他看见关斯扬也站起身,说:“休息够了吧,休息够了要不我们继续?”
罗美君和李今晏自然是跟着前两人,李今晏眼睛一转,对喻炀小声说:“你累不累,我们要不一会儿再走?”
得到关心,喻炀的笑容更盛,刚要答应她,就听见关斯扬在前面喊:“抓紧哟,再迟山豹子要出来喽!”
喻炀一顿,拉她起来,还是改了口:“今晏,我们也走吧。”
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李今晏:“……”
行吧……
刚走出山亭,一滴刺骨冰凉的水滴砸在李今晏额上,她抬头去望。
山林里开始嘀嘀嗒嗒起来,居然又下起小雨了……
已经下午两点,后半段跟着网红小白,一路上爬完森林段的泥土路,登完湿滑积雪的骡马道石阶,最后终于在下午三点半,上到冰川堆积区的神瀑冲刺段。
大雾四起,卡瓦格博峰依然白雪皑皑,但山腰积雪消融,裸露出深灰色岩壁,黑白交织的山体更显巍峨。
地上融化的雪水、冰面、苔藓无处不在。戴着帽子的李今晏累得瘫在雪层的悬崖边,就这么望着压抑灰蒙的天空。
喻炀举起手机和她躺到一起,他难得累到平静:“今晏,笑一个。”
相机里的她并不好看,一张巴掌小脸缩在帽子里,脸颊被冷风冻得起皮,耳边碎发全部淋湿,一缕缕贴在脸上。李今晏迎着雨,挤出一丝微笑,比了个耶。
喻炀也很狼狈,喉间哑着金属味,但看她嘴唇有些发紫,又问:“你是不是高反了?要不要吸氧?”
冲锋衣经不住长时间的淋雨,防水层逐渐崩溃,湿冷开始浸入她的内层毛衣,李今晏偏头看他:“你还带了氧气瓶?”
“当然啦,今早小卖部买的呢!”喻炀又来了劲,刚站起来准备从包里掏出氧气瓶,就看到关斯扬跑过来拖着李今晏站起身。
罗美君擦了擦脸上雨汗混合的液体:“这雪地多凉啊,别躺着。”
李今晏说了声谢谢,又看到不远处才爬上来的陈梓川。他弯着腰,微微踉跄了一下,但强劲有力的手臂瞬间抓紧伊夏的手腕,半提着她,把她拉上了这大雪层。
后面别的团的游客也有要他帮忙的,陈梓川竟然就这么好脾气的做起了桥梁。
喻炀帮李今晏拍拍肩侧的雪,又抬手帮她挡雨。刚准备拿出氧气瓶,被李今晏制止了:“吸了就有依赖性,我没什么大事。我们继续吧。”
喻炀望向那全部结冰冻住的冰瀑和峭崖,还是有些遗憾,小红书的图都是骗人的。
神瀑是从雪山巨大的山体上,悬垂下来的两条冰川融水瀑布,夏天瀑布下水雾弥漫,阳光照射时常能看到彩虹,场面非常震撼和神圣。朝圣者会在经幡林旁转瀑、祈祷、接圣水。
但是现在……唉……
不过李今晏好像很开心,这样的神瀑有种别样末日味,朦胧秘境,雨雾交织,这一切都在提醒着你,你正走向一场与自然的亲密碰撞。
她又元气满满道:“别人想看还看不到呢。”
旁边有自来熟的游客说要继续往上,爬到顶,李今晏表示双手双脚赞同后,其他人因着各种原因也答应了。
一队人体力消耗都很大,最后这段坡度逼近20°,大家小心翼翼排成一条线,像攀岩一样手脚并用。
越到上面,积雪厚实且没有脚印,是无人踏足过的领域,前面的几位是马来西亚的游客,带头开路的大哥身材健硕,小心试探,大胆踩实。后面的人都踩着他的脚印往上爬。
李今晏排在第八位,后面依次跟着喻炀,关斯扬,罗美君,伊夏,最后是陈梓川。
前面开路的速度渐渐慢下来,后面的人还在埋头苦跟,有个男生没踩稳,惊叫着往下滑了一米,差点铲到李今晏,拉他站起后,李今晏对着后面的人说:
“嘿!保持车距呀!”
罗美君正好抬头,撑着登山杖笑:“好的,我们都停一下吧。”
往后看的景色也很壮观,雾气消散了点,苍茫雪地上一排五颜六色毫不起眼的小人正零零散散的向上探索。
人类在大自然面前,从来都是渺小的吧。
站了一会的李今晏又无聊起来,开始拿登山杖在旁边的雪地上写字。
L……J……
陈梓川看到队伍中斜出来的李今晏,微微一愣。
她还是喜欢在雪层上写字……
他记得那是2018年的圣诞节,那会儿他们马上要在一起了,嗨完回到宿舍时已经快熄灯,门口有两对情侣啃在一起死命纠缠。
一排排自行车电动车上都覆了层雪,李今晏小脸冻得通红,眼里却还闪着光,她飞奔过去,在某个电动车上划拉着什么。
没几分钟,她抬起头来向他招手:“快来快来。”
陈梓川走过去,后座的雪层上歪歪扭扭写了两排小字:
、李今晏
2018.12.25
“这可是沪市三年不遇的初雪呢!快写,那个顿号前面,我给你留了位置。”李今晏指向那片空白:“你一定要写!”
陈梓川觉得幼稚,不想写,但她摇着他撒娇:“在韩剧里,初雪是很重要的日子,你写嘛写嘛~就看在圣诞节的份上,写一个嘛~拜托拜托~”
陈梓川受不住,最后只得木着脸伸出手来,但他一笔一画,认认真真。
等他写完,李今晏笑盈盈地说:“陈梓川!还是觉得你名字真真真真好听!我想叫一万遍。”她眼睛亮亮的:“陈梓川,陈梓川,陈梓川……”
少女的嗓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拖长的尾调。陈梓川脸发热,有些不自在。
李今晏看他面无表情,也不再多说什么,笑着跟他道别后,哼着小曲上了楼。
但是,如果宿舍楼道是透明的,李今晏就还能发现,陈梓川在她走后又悄悄退回来,把那个顿号添了两笔。
不到明早,江南的新雪就会消融,所以只有那晚的夜空知道。
‘陈梓川、李今晏’,变成了‘陈梓川‘爱心’李今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