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尖锐的哨声响彻云霄,叶蓁蓁等了许久也没有刀剑落下,她只听见刀剑破开□□的声响,之后便是沉重的喘息声好似响在耳边,此外再听不见其他。
她恍然睁眼,渐渐清晰的是熟悉的脸和呼吸,她手豁然一松,手中那截骨笛落在地上。
仿似不敢相认,她轻轻眨眼,只见上方半笼着她的人目光凝在她身上,喘息声还未平复,额角的汗珠大滴大滴坠落,一颗猛地砸在她侧脸上。
她被砸得半懵,还未舒缓的情绪突然就放松了,那种不可置信落在了实地,而长久的害怕、恐慌、担忧全部从深埋的心底挖出来翻涌着堵在心口,她几乎呼吸不能。
莹亮的泪珠终于汩汩而落,她猛地前扑抱住了身前的人。
“你怎么才来?”
带着哭腔的话音沉重地砸在周攸宁心口,好似铁锤重击,他说不出话来,喉咙口堵着。
他没法说自己收到消息是如何昼夜奔程,也说不出赶路的数日内心是何等的担惊受怕,更不敢说自己几日不曾阖眼只怕晚了一步便要抱憾此生。
他只是将拥抱的力度一再加大,环抱怀中人的手臂一再收紧,那些后怕、惊惧、担忧全部都成为了庆幸。
铁骨铮铮的汉子,沙场战无不胜的将军,敌人闻风丧胆的杀神竟也在重新见得爱人的那一刻流下泪水。
他唇瓣颤抖着在叶蓁蓁鬓边亲吻,不住地低喃,“没事了,没事了,不怕,蓁蓁,不怕……”
他的声音越是轻柔,叶蓁蓁哭得越凶,整个人趴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好像要把浑身的委屈哭个干净。
周攸宁带来的人不少,三两下功夫就收拢了局势,少了其余人绊手脚,大胡子压根招架不住素和的招式,也被缴纳了长刀,压跪在地上。
“你们是什么人?你们知道本官是谁吗?还不快放开本官!”
陈安和不明所以,被大批人围着逃脱不能,被压着拽到地上时还分不清局势,仍然张口叫嚣着。
周攸宁等怀里人情绪稍稍平复一些,才抱着人起来,他的视线犹如阎罗,斜睨过来的一眼就让不断叫嚷的陈安和噤声。
“给我老实点。”李蛮接收到周攸宁的视线也是一抖,直接把陈安和踹了一脚,让人把他五花大绑顺便把嘴给堵上。
周攸宁冰寒的视线在陈安和身上轻轻一滑,轻勾起的一点唇角满是嗜血的意味。
叶蓁蓁毫无察觉,这会儿正感觉有些丢人。
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般毫无脸面的哭呢?
她心生懊恼,不过想到什么,她轻轻拽了拽周攸宁的袖口,压着恼意道,“这人是临渭知州。”
周攸宁周身快要溢出来的怒火悄然熄灭些许,回头安抚地朝人轻笑,大手将人的手包在掌心轻轻捏了捏。
“嗯……”陈安和被堵着的嘴还是不老实,不住地发出声音。
周攸宁给了个眼神,李蛮这才麻利的上前去将人嘴里的破布条拿出来。
“你们到底是谁?竟敢谋害朝廷命官?不想活了不成?”
“哦?是吗?”周攸宁挑眉轻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临渭知州陈安和?”
陈安和被他的眼神吓得往后缩了缩,莫名有些惧怕,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你既然知道本官是谁,还不快放本官离开!”
“知道又如何?你敢动本侯的夫人,难道还指望全身而退?”
“你是?”陈安和惊惧地瞪大双眼。
“我们将军可是圣上亲封的平武侯!”李蛮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地上躺着的人,“你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动我们平武侯夫人?活腻了吧!”
“展白,你收拾这里,我先带人回去。”
知道周攸宁忙着安抚夫人,马展白双手抱拳称是。
周攸宁就要带着人离开,叶蓁蓁忽然想起什么,忙把人拉住,“我东西掉了。”
周攸宁这才想起方才叶蓁蓁吹响的骨笛,自己回去捡起,重新放回叶蓁蓁手中,“走吧?”
叶蓁蓁攥紧手里的物件,只觉无比安心,忙点了点头。
等周攸宁等人离开,马展白等人将那群贼寇团团围住,他们本就是兵油子,在遇到周攸宁之前是各个队伍的刺头,这会儿各个面露凶光。
“你们要干什么?本官是朝廷命官,你们竟敢滥用私刑?”陈安和吓得连连后退,声音里满是害怕。
“打的就是你!”
*
回到落脚的客栈,叶蓁蓁强打起的精神回落下来,多日的担惊受怕让她十分疲惫。
被扶着在床上坐下,她稍稍定下心,又忍不住操心起别的。
“素和和陈姨她们?”
“放心吧,她们在隔壁歇下了。”周攸宁从桌上倒了水递过来,“喝点水。”
叶蓁蓁接过,浅浅啄了一口,“熙月她们?”
周攸宁没答话,半蹲下来,仰头眸光落在她脸上,眼神示意她再喝些。
叶蓁蓁讷讷地将杯里的水喝完,看他神色很是认真的样子,不自觉有些不敢说话。
“还要吗?”周攸宁温声问。
叶蓁蓁摇头,见人接过空杯子要起身,她连忙抓住他的一点衣摆,“对不起。”
周攸宁背对着她顿住,许久声音凝滞一般,“为什么说对不起?”
“让你担心了。”叶蓁蓁有些自责地垂头,她还想说什么,说她并未失贞,说她如何脱困,说她一直在自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