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这场荒唐的婚事,看似光辉,但说来也好笑,谢家之所以选中他,也是因为他的血统。
谢家权重,人人都想拉拢,只可惜谢家嫡女年岁不小,加之先前落水一事名声有损,纵然想要挑拣,也是有心无力。
太子妃人选数年前便定下了,谢相自恃身份,怎么可能让女儿身居侧妃之位?而余下几个皇子年岁又小,谢余意也实在拖不得了。
虽然谢相有心不愿卷入夺嫡之争,但是不知燕京兰的母妃丽贵妃开了何等条件,竟然说动了谢家同意了这门婚事,几人一拍即合,直接拍板了燕京兰的婚事。
燕京兰自是不愿,可是丽贵妃在他面前哭成泪人,句句都是为他着想,怕他在京都毫无依仗,最后性命难保。
话说到这里,他哪里还能出言拒绝?只好认了这门婚事,可他心底是不愿的,纵然外头如何风流,可他与周攸宁相交日久,也知道他待叶蓁蓁是如何情深意重,他的心里是羡慕这样的。
可他没想到最后这么点想法也难以实现,自己的婚事也无法做主。
“对不住。”听完一番剖白,周攸宁难得有些涩然。
“什么?”
“子敬,对不住。”周攸宁再次严肃地道了歉,“我不知这婚事非你情愿,这么些年也确实对你关注不够。”
“可是……”他神色颇为认真,“你始终是我兄弟,这一点不会变。”
燕京兰讶然地看向他,许久不曾说话。
“子敬,你可想往高处瞧瞧?”周攸宁倏尔开口。
燕京兰被吓了一跳,酒意都去了几分,整个人打了个颤,赶忙四顾张望了起来。
“你疯了?”
这话他不会听不出是什么意思,纵使这么些年燕京兰心中不甘,可他也知道有些人的观念有多么迂腐,尤其是朝中那些言官。
他背后看似有些势力,可实际并不可靠,这样的他压根没有一争之力。
周攸宁却没有看他,起身在他肩头拍了拍,认真道,“我这话不是玩笑,你若有意与我传信,我明日便要启程去往淮南了。”
说完这话,他便大步离开。
燕京兰在原地呆坐许久,一阵凉风吹得透心凉,他冷得打了个颤,才想起来今夜是他的洞房夜。
他恹恹地回到新房,透过烛火,里头端坐着一个秀丽的身影,盖头还未揭,她就那样一板一眼地坐着。
他嘴唇张合始终没能说出话来,被人推着进了房间,手上握着一把如意秤,就这样糊里糊涂地揭开了红盖头。
一张圆盘如月的脸引入眼帘,不算如何漂亮,眉眼并不精致,但是却有几分可爱,还有几分说不出来的熟悉。
不知怎的,燕京兰却好似松了一口气,又好似是认命一般,心里隐隐有个声音在不停地重复着说道。
“认命吧……认命吧——”
喋喋不休,锲而不舍。
吵得他额头一痛,在这新房中怎么都呆不下去了,竟连合卺酒都没喝就匆匆告辞离开。
他离开的脚步太过匆忙,所以错过了谢余意落寞的眼神和追在他身后迟迟不肯收回的视线。
翌日大早,辗转一夜未眠的燕京兰匆匆推开书房大门,也压根顾不上别的就要出门。
正好撞上谢余意与他擦肩,他神情疏淡,一副相敬如宾的作态,也顾不上与人多言什么便径直出了门。
谢余意望着他的背影许久,才垂下双手,手上攥着的是一方雪白的锦帕。
“姑娘?”贴身陪嫁的侍女哪里见得她这般受气,“姑爷怎么能这般对你?我这就回去禀告相爷!”
“小桃!”谢余意把人叫回来不许她去。
“那这元帕怎么办?今日如何交差?”小桃急得不行。
谢余意苦涩一笑,自己咬破了食指染红了元帕,转而递交给小桃,“拿去给嬷嬷交差吧。”
“姑娘!”小桃眼睛都红了。
“算了……”谢余意只浅浅一笑,淡淡的梨涡眨眼就消失不见。
另一边的燕京兰也非故意不理人,实在是他心不在此,他快马加鞭追上了出行不久的周攸宁。
护城河畔,枯黄的柳枝顺着猎猎秋风拂动。
燕京兰坐在马上看着一旁一一相送的周攸宁二人,等二人诉完衷肠,他才下马过去。
他们二人何等交情?只一个眼神,周攸宁便明白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周攸宁跟人碰了碰拳头方才跃马而上,临行前又望了叶蓁蓁一眼。
“一路顺风!”叶蓁蓁挥手送他,扬声大喊。
燕京兰默不作声地目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