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死心一般,许婉晴垂眸想,只这一次,一次就好。
二人心照不宣地寻了一处人少的地方,等再瞧不见人影,叶蓁蓁拉着人在一处亭子中坐下。
“许姐姐近日消瘦不少?”
“嘶——”不知抓了她何处,许婉晴低声呼痛。
叶蓁蓁讶然,要去抓人胳膊,许婉晴忙抽回手,用宽袖掩住,话音颇急,“你有什么便快说吧。”
叶蓁蓁一顿,轻咬下唇后松开,许久才开口,“是太子?还是太子妃?”
许婉晴猛地抬头看她,眼神中全是震惊,好半晌她才回头,垂头道,“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
“太子性情并不如外人所见那般和煦,太子妃更是心窄善妒,这伤怕是太子妃所谓吧。”
许婉晴死命攥着左手,身上不易察觉地发着抖,对于叶蓁蓁说的话好似置若罔闻一般。
“太子侧妃明面光鲜,底下不好当吧?”
“你这是奚落我?”许婉晴倏尔抬首,眼底一片冰凉,“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春日宴前?还是春日宴后?”
叶蓁蓁对上她的视线,许久没能接话。
许婉晴冷笑一声,“你一早就知道?”
“怨不得,怪不得何锦思宁愿逃走也不可嫁,怕也是你出的主意吧?”
“你可真是好打算啊,但你怕是万万没算到何锦思竟然最后落了匪盗手里去,最后只能落得个病死的名声在外头吧!”
叶蓁蓁讶然地看着她,许婉晴却全未察觉,还在不停地咒骂着:“何锦思死的好啊!若不是她死了,这门好亲怎么会落到我头上?”
“够了!”叶蓁蓁出声打断她,“许姐姐,别再说了。”
许婉晴死命盯着她,双目赤红一片,她猛地撸起袖子,雪白的胳膊上遍布各色伤痕,红得是新的掐痕,绿的紫的,花花一片,好似打翻了的调色盘一般。
“你不是想看?你看啊!”她近乎歇斯底里地呐喊着,可是愤恨的表情没能持续太久,汹涌的泪水却已然夺眶而出,顺着她瘦削的脸庞淌下来。
好似方才那个发疯怒吼的人不是她,她抑制不住地痛苦出声,那些身上的疼痛还未淡去,心上的伤口反而发酵起来。
她想起来第一次被打,她哭着向太子告状,太子冷眼瞧着她,嘴上敷衍安抚一二,转而轻描淡写地警告一句太子妃,此事便这般轻飘飘揭过。
而后来她被太子妃罚的更惨,那一次她被罚跪一夜,大雨倾盆而下,她像一具死尸一般晕倒在地上,直到第二日太子妃想起来,才允许她回房请医。
那日她高烧不退,连病一月,不仅不能侍寝,还缠绵病榻差点丢了命。
她一阵后怕回家求援,求着爹爹娘亲让她回家,可是爹爹怎么说?
他说,“不过是妇人间争风吃醋小打小闹罢了,你乖顺些,不要去招惹太子妃。”
后来太子命人“请”她回去,她父亲点头哈腰地冲着个侍从道歉,不住说都是她不懂事。
而她的娘亲只一味叫她忍耐,让她顺从。
她愈是想愈是痛,竟然不自觉地将心里那些话哭喊出来。
叶蓁蓁听得眉头皱紧,心中痛惜。
她上前轻柔抱住不停痛哭的人,手在她后背轻缓拍着。
这十足疼惜的动作让许婉晴愣住,她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又顿住,只泪水扑簌而落。
“对不起。”叶蓁蓁保持着环抱她的动作,轻声道,“这些日子你受苦了。”
她知晓许婉晴被定为太子侧妃的时候人在淮南,本就鞭长莫及,但是这事情还是让她有些内疚。
太子并非善类,太子妃性情更是暴虐,她苦心筹谋下让何锦思躲过一劫,可这位置总要有人顶上,她当时只顾着庆幸,却全然忘了提醒人提防。
回来后事已成定局,她因着忙着济安堂事宜,也确实疏漏,这些日子想要去见见许婉晴,但是先前她截了宜嘉公主的婚事,虽宜嘉公主不曾为难,但是确实实打实同太子结下了梁子,自然不好邀人过府一叙,好不容易才等到这机会,似乎也晚了。
许婉晴发了一通火,委屈倾诉干净,此时也冷静下来,她推开叶蓁蓁的怀抱,扭过头去,满是无可奈何。
“其实与你有什么相干?”她落寞一笑,“我自作孽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