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太和殿,满堂鸦雀无声,叶蓁蓁敛眉垂目,看着前头跪着周攸宁和叶暄亭,虽然心中一紧,但是也没有露怯。
她目不斜视地走到殿中央,掀裙而跪,身体笔直若松,低垂着眉眼不敢直视圣颜,清声如泉粼琮:“臣妇叶蓁蓁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盛武帝垂眸望着她,半晌没吭声。
满堂静无人声,叶蓁蓁垂着眼,乖顺地跪着。
盛武帝突然笑了,“快快起身!”
叶蓁蓁稍稍松了一口气,额角的汗水滴落在地,规矩地起了身。
一旁的周攸宁两人也跟着起了身。
“就是你敢前往淮南前线?”盛武帝目光还钉在叶蓁蓁身上,声音放缓道:“你就不怕?”
叶蓁蓁却道:“有何可惧?”
盛武帝顿觉她很有意思,“你就不怕死在洪水中?不怕死在疫病里?”
叶蓁蓁半点不惧,温声道:“不怕。”
稍稍顿了片刻,她又接着说:“洪水虽为天灾,但人力可克之,有何可惧?至于疫病,承蒙家学,臣妇自幼习医,不觉得这又何怕,只要提前防范,自然可以遏制。”
“满朝文武竟不及一女子!”盛武帝像是喟叹,又似惋惜。
叶蓁蓁哪里敢当真应了,这要是真应承了这话便是寒了满朝大臣的心,她也就成了众人眼中钉。
她忙开口道:“陛下抬爱!臣妇愧不敢当!不过略尽薄力,实在不值陛下此言。”
“你怕什么!”盛武帝又说:“你当得起!”
叶蓁蓁便又说:“此次淮南赈灾,全赖诸位大人戮力同心,将士们冒雨赴险、救人于洪涛之中。淮南知州赵大人更是亲赴前线、事事躬亲,更有无数淮南百姓同心协力。此等功劳,实在是众人之功,绝非臣妇一人之力所能及。臣妇谢陛下金口夸赞,却实在愧不敢当。”
盛武帝也不恼,只道:“你既立下这般功劳,何须一再推拒?朕瞧着你甚是不错,不如便留在宫中,谋个一官半职,你意下如何?”
还没等叶蓁蓁拒绝,吏部尚书薛成敏率先出列道:“陛下!臣以为不可!”
盛武帝见状皱了眉,一手搭在龙椅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那一下一下的动静听得人心口发紧,但薛成敏却跪着继续道:“陛下,自来从未有过女子入朝为官的道理,此番怕是有违纲常,请陛下收回成命!”
盛武帝被驳了面子,已然有些不悦,此时微微眯着眼说:“宫中不也有些女官,况且她是从医,不过入太医院挂个职,有何不可?”
薛成敏仍旧跪着,但字句铿锵,绝不让步,高声劝说:“陛下,古往今来,从未有女子入朝为官之例,此举悖逆祖制,有违先贤,万不可取!”
“臣以为首辅说得对!”不多时便有不少官员出列应和。
盛武帝独断专权,怎能容许自己的话被一再驳逆,此时一手支着额角,双眼如虎豹一般锐利。
正处于风暴中心的叶蓁蓁好似浑然不觉,没等周攸宁开口解围,她率先开了口。
“陛下圣恩,臣妇感激涕零,无以为报,然还是要请陛下收回成命。”
她不卑不亢,听着众臣的“阴阳失调,祸乱朝纲”之言,她半点不以为意,眼底没有畏怯惶恐,亦没有悲戚伤怀,好似那些言官激烈驳斥的人并不是她一样。
“你也要违逆朕?”盛武帝双眼微眯,声音低沉。
叶蓁蓁俯首跪着,分毫不惧,却仍直接了当地说道:“是!”
“大胆!”
盛武帝的声音愈发阴寒,怒意被压缩在简短的两个字中,声如洪钟般在太和殿回荡开。
“求陛下赎罪!”叶暄亭率先伏首,声音都带着颤抖:“臣女愚钝,不谙礼数,实非有意犯上,求陛下宽宏,饶她言语犯上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