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植把紧了把手，扭头过来。

“今天晚上……”床上的人坐起来，顿了一顿，往下说，“你跟我一起睡。”

咔哒。

安静得只剩呼吸心跳的房间陡然因门把手回弹声打破。

房门半开，许植一条腿已经迈出去，还曲着，现在僵着了，“……你”

他拖长“你”半天也不见得下个字。

床上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困倦得受不了了，腔调里裹携浓浓疲困，还有点脾气，他轻抬下巴，问：“我什么我？”

许植重新握上把手，手臂向前，门咔哒合上。转身边过来边回他：“你不是嫌我缠人吗？”

裴俞一时竟然无言以对。

这人占理，可总觉得哪里细节处处透露着不对，而且还找不到可以还嘴的切入点。

快趋近十二点的夜，是很困人的。

裴俞跟一脸无辜的许植干瞪眼，撇嘴蹬脚，剩下一只半挂在脚上的拖鞋飞起来落在床边，然后一骨碌爬到床头，一掀被子钻了进去，撂下通碟：“十二点禁令。”

十二点禁令，他的意思很明显，十二点之前做出选择，同意，就上床睡觉；反之，明天见！

蒙在被子里的裴俞不知道许植是如何的表情，如何的想法，如何的行为。

反正他只知道，这人上床了。

“那你别又嫌啊。”许植关了灯，挨在他身侧躺下来，扭头对他说了一句。

“……”裴俞背过身去了。

室内一暗下来，室外反倒是比里面亮堂了，路灯混着月光打进来，落在木地板上。外面簌簌叶动，枯叶刮地而过，居民楼寂静下来。仿佛这世界除开他们两个，所有活物都静止了，他现在只能听见交错均匀的呼吸。

身后的人他看不见，根本不知道有没有真的睡着。

裴俞耳朵贴着枕头，神经杂音混乱。

少有的这么早睡，平时都要和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题大战三百回合到深夜两三点，现在还没有半夜十二点。已经熬夜成了习惯的身体此刻很清醒，纵使他现在眼皮子在打架了。

人在夜里，脑子运作，总会避之不及盘出最近所有烦心事。

他现在脑海里想的挺多，一个一个画面加载出来，他更睡不着了。周遭没有什么噪音，但那些交杂的叽叽喳喳似乎不用从耳道进入，直接响播在大脑里——

“他呢，最近学习方面很努力，再加上裴乐这个孩子懂事。”

“所以，和你商量关于等你们以后都大了，分给裴乐一部分家产的事。”

“没妈还这么拽？”

“你一定要娶她吗？我不要后妈……”

……

黑暗中，一只手臂突然间环过来，没有出格，不轻不重搭在他身上。杂七杂八的杂音猝然戛然而止。

“小鱼。”

脑后的人轻语，耸动几下，额头抵向他后脑勺。

裴俞僵住：“还没睡？”

许植迷迷糊糊，半睡半醒：“差不多。”

裴俞：“那把手拿开。”

许植：“嫌弃我？”

裴俞：“……”

他拳头痒痒了。

裴俞注意全在那里了，许植手心的热隔着一层绒绒衣料导过来。他没动，也没推开。

过半晌，他睁开眼睛，盯着对面衣柜再挪开，裴俞侧着身子动了动，平躺了，“睡没？”

“没睡。”

枕边人的声音比起刚才濡濡朦朦清晰很多。回答完，裴俞明显察觉这人揽着他的手收紧一圈。

“你为什么不睡？”

裴俞淡淡说。

对方有求必应：“等。”

“等什么？”

“不告诉你——”

“……谁稀罕。”裴俞扭过头面朝衣柜，依稀听到那人几不可察轻笑一声，甩下一句，阖上眼，再不管这人说了什么了。

……

早上裴俞洗漱完顶着炸毛到客厅，许植恰好做好早餐从厨房出来。

“今天早上好像更冷了。”

裴俞望向阳台，外面的雾特别大且浓，对面往日清明可见的几座办公楼几乎看不见了。

他们醒的早，天也才刚蒙蒙亮，这时候是早高峰。他们居住的楼栋挨着街，滴滴车声此起彼伏，车流不断。

许植摆好菜汤，转身到他身侧，点点头，叮嘱道：“那你多穿点，我去给你拿件厚点的睡衣，就穿一件不冷才怪。”

这人行动力强，话一落地，人就已经进房间了。再出来时，又极快地走到裴面前给他穿上。

“好了，吃饭吧。”许植整理一遍少年的衣领，拍拍他的肩浅笑。

“哦。”裴俞被许植扳过身，从身后抓着他两肩推到桌前坐下。

许植厨艺一向很好，不管做什么菜，手拿把掐，绝无翻车一说。

裴俞默不吞声地转了两碗饭，许植在对面边笑边吃饭，结果桌下被踢了一脚。

许植和裴俞收拾好厨房餐桌后，许植提议出去溜达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