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看什么?”
许植盛了两碗热粥过去,吹去飘着的热气,在离裴俞几寸远的位置放上一碗瘦肉粥。
厨台坐着的少年收回视线,利落跳下来,转身去端粥,“随便看看,先回楼上吧。”
说罢,两人一前一后朝楼梯走。
再如何小的动静,始终会察觉。
许植跟裴俞身后堪堪上了四阶,一道迷糊的女声从客厅飘来。
“是小俞回来啊?”
秦若雯虽然比裴温长期在家,大多晚上还是居家办公,常常熬夜到通宵。为此睡眠很浅,上楼梯时不大不小的咚咚声很容易叫醒她。
秦若雯揉了揉太阳穴,浑身的疲惫散了不少,她站起来拎起沙发靠手上挂着的浅色长款羊毛大衣。
裴俞停顿继续上爬的脚步,没回头看她,礼貌性地回答:“嗯。”
女人穿好外衣,微仰着头朝楼梯上方的两人望了好一会,这才注意到少年身后还有一个人,印象很深,毕竟寒假见过。她拾着笑问:“许植也来了啊,你们早饭吃了吗?我去厨房给你们做。”
“我们去厨房热了粥,不用……您再做了。”婉拒依旧透出一股疏离。
裴俞敛眸,他似乎连一声阿姨的称呼都不敢说出口,只敢用小辈对长辈通用的敬称。
他眸子瞥向眼尾,突然一道身影进入他视线——
裴乐正目不斜视盯着他,几乎眼都没眨,距离实在远,他看不清那人眼里的情绪。可又隐隐约约感受到这道目光钉在他身上有些恶心。
他不愿再久待,直视裴乐瞪回去,直至身上扒着的烦人目光移开。
楼下正准备挽袖去厨房的女人身形一顿,笑得略微僵硬。
秦若雯还想说什么,就听见咚咚声再次响起,再抬头往上看时,楼梯上已经没了人影。
“妈妈。”沙发不起眼的角落里,裴乐站立起来,放下手里拨弄的魔方,杂色的正方体掰来转去,恢复一面一色。
秦若雯看他走过来,少年神色略有不满,“他不愿意接受你,别去讨好他,他这样的性格谁会喜欢?在裴家,以后什么样的你没有?”
女人沉眸,和声反驳他:“他只是不愿意接受称呼而已,小俞是个好孩子。”她停了停,似乎还想说什么,好歹好说裴乐是她亲生儿子,实是忍不下心斥责他这一番说辞,再去可怜别人的孩子。
“我去书房办公了,你早点回房间写作业,少说这些话。”秦若雯拉下挽手肘的衣袖,布料舒展下垂,仍挂着些褶皱。
外面雨转小,淅淅索索,倒像是在下雪。
……
近七点钟头,深深夜色漫上天际,歇了一个下午,狂雨再次选择晚上来袭,雨水滂沱。A市内二环的晚高峰堵了又堵,车鸣如同潮涌,一阵又一阵。
秦若雯担忧地立在落地窗前,眼前宽大的玻璃外,豆大的雨点不遗余力地狂砸。雨疯,风也疯,似乎要将这个世界全部席卷。
雨水溅起老高,自带起雾效果。
她几乎看不清外面的事物,只有艳丽的一墙蔷薇在狂风骤雨里被肆意践踏。
“刘姨,你打电话给裴温呢,问问他还有多久回来?”
三个孩子还在楼上,偌大的一楼大厅只有她和刘姨两人。
刘姨边应着,边小碎步奔去拨电话。
刚刚找到裴先生的电话,落地窗前的女人打断她,“不打了不打了,回来了。刘姨,我去开门。”
说罢,秦若雯快步至玄关旁取一把伞,开门撑伞出去了,她衣色深,出去跑了两步,便隐入风雨里了。
二楼裴俞房间,许植坐姿浪//荡,除开这个词,没法再找到其他恰当的了。
书桌太乱,叠满了周末试卷资料。
“你站在阳台做什么?”无羁少年一只长腿勾直抵着墙,扬起椅子前两条腿前后晃来晃去。他转着笔,注视阳台上的人。
阳台玻璃在暴雨来临前合上,外景天光大暗,裴俞眼前是玻璃上他的倒影,而透过倒影,宅外步行道路灯下撑开一朵伞花。
“苏老师刚刚发消息给我,可能也给你了,说是周一全年级家长会,不过我们两个要去四班报道。”
“消息看见了的。”裴俞俯视下方的动静许久,直到那朵撑在两人头顶的伞花移动到院子里,才缓缓眨眼,抽身背向阳台,“刚刚看见裴温回来了,刘姨饭可能做好了,我们下去吧。”
许植与裴俞走到楼梯摸上扶手时,那两人已经回来,秦若雯背着他们站在门边抖落伞上的雨水,裴温一身西装革履,抽出鞋柜旁的鞋拔子伸进皮鞋后跟脱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