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揣测、唏嘘、幸灾乐祸、鄙夷、同情,各种的看法如同铺天潮水把许植和裴俞两人淹没,越涌越高。
“没事的。”
温和的大手敷覆上裴俞冰冷颤抖的手。裴俞想抽回去,可越收手被攥得越紧。
舆论铺天盖地,他不想许植也卷进去……
“对不起……”前天还在男子汉大丈夫气概的少年,艰难吐出几个字节,每个字都沾上浓浓哭腔。
电话不知是什么挂掉的,裴温是个体面人,他扫视一圈围上来的群众,脸沉下来。胸膛起伏汹涌,复杂情绪席卷他全身,更多的是愤怒。
他看见许植伸手抓住魂不着体的人的手,那对交握的手触目惊心!
裴温不管不顾秦若雯的劝告,冲处于麻木状态的人低喝:“跟我回车里去。”
双腿灌了铅一样,走得极其困难。
裴俞浑浑噩噩地跟在裴温身后穿过拥挤的人群,临走前许植低语承诺:“这里我和他们解决好,我不怕舆论的,你要好好的。”
乌压压的天空传来几声闷雷。
裴温靠在驾驶位上沉默,车厢内气压低得可怕。
裴温深吸一口气,试图压抑涌动的情绪,“那个视频真的是周六有的?”
后座的人埋着头低低嗯了一声,“从你房间出来后有的。”
裴温正要再问,身后补了一句,恰巧是他要问出口的,“寒假就谈了。”
裴温突然生出冲动想一巴掌扇过去,可转头看到少年垂下的脑袋,翻天的怒火怎么也发泄不出去。
裴温扬起的手僵在半空迟迟没落下。
裴俞想开口,可如鲠在喉,他竟然再没能说出一声对不起。
虽然他平时不满意这位父亲,然而发生这种事,他竟然觉得对不起他,甚至对不起病逝的母亲。
“分了。”裴温忍下心火,下了最后一道通碟。
“……”
“不分?”
“爸。”少年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我不想分……”
“你不分难道还要继续下去?跟一个男的谈恋爱,你不觉得羞耻吗!”裴温压抑的情绪没再收敛,一嗓子吼出来。
轰隆——又是一阵闷雷,车窗玻璃上开始有雨水打下来,越来越大,越来越急。
“我考进四班了,我成绩好了,我对秦阿姨态度好了,我也听话了,为什么你们就不能尊重我的意愿?”裴俞强忍着委屈,看向前座的男人控诉。
他不明白,他明明已经在变好了,他们应该满意的,可为什么只是这一次,仅仅这一次,他们也不放行。
“我只是喜欢他,只是因为我喜欢的人恰好是一名男性,我犯了什么滔天大错?我喜欢他,我不想分手。”
“我可以接受秦阿姨住进我们家,我可以乖乖做好一个学生,我可以懂事可以优秀可以接受……”
“爸,求你了……”
裴俞几乎是哀求的语气,裴温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软弱的一面。唯一见到的一次,是宋乔离开人世前,远在学校的裴俞借班主任电话打过来央求他同意来医院见宋乔。
这次,是裴俞的第二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冷静下来的情绪理智恢复,裴温思考了很久,是他这几年疏于照顾才让裴俞变成这样的吗?他之前怎么没有察觉出来?现在事态已经发生,已经到了无法转圜的地步。
宋乔临终前曾留下遗言——“裴俞还很小,我不希望他的童年有不快乐,他没有妈妈的日子会很难熬的,遭受别人议论会很多,我死后,你一定要好好照顾他。”
事实上,他自以为裴俞没有母爱会自闭,擅作主张以一个为他好的名由将秦若雯接回家,对他的生活不闻不顾,一直以来是刘姨在照料。
他自知食言,心中的愧疚却没有真正补偿给受害者。
裴温双手抓住方向盘,眼前挡风玻璃雨痕深深,巷子里住着一长排牌坊,店铺的老板打着伞匆匆跑到外面重叠胶凳子,把折叠小木桌折好搬回里屋。
“……你的事你自己处理好,如果处理不好,我会替你解决,到时候你不要怪我狠心。”良久,滂沱雨声包裹的车厢终于得到一句事后妥协。
“高考这件事,你把握好尺寸,多的话我不想再说了,公司下午还有会议,我现在没精力参加家长会,也没精力教育你。”
……
阴霾的天一直到中午逐缓,这个家长会终究没能去成。
拐角的人潮早已退潮,裴俞听李舒说苏梅也来了,帮着劝退那些人后询问事情经过,之后没说什么,回办公室了。
赵不贰和李舒替裴俞把行李拖回宿舍,裴俞扯出一抹笑感谢,想打开手机转他人工费,被李舒一把拦住,“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怎么才一个上午,我们俩还生分了?这钱我不会收啊,你下次再转钱我和不二家要收拾你。”
“嗯下次不这样了。”裴俞塞回手机,纠结着开口,“那……你知道……许植去哪里了吗?”
说实话,裴俞没勇气问出来。
他们瞒了李舒这么久,现在捅破窗户纸,想必李舒从赵不贰那里纠出不少。
李舒确实如同裴俞所想,虽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只有自己一个人蒙在鼓里,但随之而来的并非兴师问罪。
“他刚走,你就来的,好像是被四班的老师叫去了,可能是回教室了吧,半小时前家长会结束的。”李舒挠挠后脑勺回忆,然后笑道,“我不怪你瞒我,我始终站你这边。”
裴俞嗯一声,迈开步子跑进楼梯间。
一直不停歇跑到四班教室,裴俞喘着气扶着门框,“报告。”
下一秒他怔住了——五十几张陌生面孔齐刷刷朝他看过来,谈不上来的奇怪意味。安静得空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