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的正盛的荷花让雨水打的落了一两片花瓣,还有不少半开的、含苞的。
“你看,还有鱼。”许植动着肩膀碰裴俞的肩,示意他往下瞧。
两条一胖一瘦的红鲤鱼,隐匿在荷叶下一出一躲。瘦的那条胆大,似乎感应到桥上有人在看,从荷叶阴影游出来,摇着尾巴浮水面上吐泡泡。
“都毕业了,我们是不是该回回本?”
“?”裴俞皱眉,“什么?”
“小鱼,你在岸边拉着我一下,我去捉鱼。”说罢,这人真要跑去水岸边。
“……有病。”裴俞还是没忍住骂出来。
荷塘岸边围一圈木栅栏,及大腿根部高。许植找寻半天,终于寻到一处妙地,“小鱼你快来,这栏杆烂了,你看,轻轻一推——”
等裴俞慢慢走过来,许植赶紧描述这地有多好,他本想给裴俞测试看看这处栏杆不结实。然后手掌托着栏杆一截轻轻往塘里拨。
噗通——
水花哗啦溅起来,那截腐朽软烂的栏杆就这样在许植的助力下,彻底下岗了。
许植:“……”
裴俞:“……”
沉默的寂静蔓延开来。
许久,裴俞缓缓开口:“我记得校规是不是有一则写的是,损坏学校公共财物,按原价两倍赔偿?”
罪魁祸首手掌心残留着公共财物的细小碎片。许植站起来拍掉渣木碎片,两臂前后拜,身前拍一声,身后再拍一声。
他尬笑着作揖,嬉皮笑脸打哈哈,“哎呀小鱼你看你,这么较真干什么嘛,这本来就该倒了,谁知道搁这等我呢,你说巧不巧。”
回应他的,是荷塘几声此起彼伏的蛙鸣。
“这没监控。”裴俞掀起眼皮随意扫一眼周遭,然后收回目光对许植暗示。“我们回去吧,这地克你。”
……
从苏梅手里接过请假条子时,苏梅叫住他们俩,这一瞬间,做贼心虚的某人陡然心猛地跳一跳,怀疑苏梅是不是在场看见了。
苏梅抱着一本高二语文书站起来,商量道:“要不陪我去高二上晚自习?第一节课送给你们,给他们讲讲高三是怎么的辛苦。”
女人嘶一声,重新说:“虽然你们俩高三是边玩边学习的,等会就告诉他们高三必须静下心认真学才能出好结果。”
苏梅肯定不会告诉他们,其实是她累着不想讲课,单纯趁上班期间摸摸鱼偷偷懒。
“我们去分享?”许植长舒一口气,面对这个要求毫不犹豫答应了。“行啊。”
裴俞没说什么,默着点点头。
高中毕业回母校看老师的正常,替老师讲课的正常,分享学习方法和心得的也正常。
但是这些学生第一次遇见不正常的。
沉默寡言的学长倒是说话温润沉稳,还能跟他们开点玩笑。
而那位诸多老师口中的学霸,何其的谜之自信——自我介绍简简单单两句话,干净又狂傲,“我是苏老师第一届学生”和“701分的得分主”。
台下五十多位学生对这人最大最深刻的印象浓缩成两个字:很狂。
第一排的男生举手提问:“高三真的很累吗?”
许植:“当然——不累。梦到哪题写哪题。”
学生们哗然:“真的假的?”
“假的。”裴俞出口澄清,拆台时不忘警告地剜许植一眼,心说你再乱说我可以揍你试试。“高三的确很累,就算是有天赋加身,也得细细打磨,才能更好,并没有轻松一说,不要想着等高三才发力。”
“那物理该怎么学?一直学得很浅面,挖不深。”两名学妹弱弱问一嘴,两双目光却是灼热盯着台上一对俊少年。
许植摩挲下巴思索,然后一拍讲座,一脸假正经,“物理好学,不是死背,而是能用活公式,习题集也不要乱刷,别到时候刷了几个月什么效果都没有。”
接着,这人眉眼带笑,顺势揽活,“所以,想学好物理,找你们学长,也就是我和旁边这位裴大学霸,给你讲解的同时,还可以传授外人不知道的秘诀,现在就可以来找我,其他科目都可以哦。”
学生a:“真的吗?”
学生b:“还有帅哥讲题,不亏不亏!”
学生c:“那你们能讲讲这题吗?给的例图看不懂。”
“……”
起初只有零星几人犹豫上前,转瞬之间,全班学生蜂拥上前,将讲台围得水泄不通。
“不急不急啊,怎么又挤上来了,有秩序地排成队啊。”许植不知被谁踩了一脚,脚趾传来尖锐的痛感,一边龇牙咧嘴,一边抬手维持秩序。
裴俞在一旁笑得不行。
……
第一节课打铃出校门,晚风微凉。
“怎么样?今天给你什么感受?”
裴俞憋着笑意瞧一旁灌水润嗓子的人揶揄道。
“下次谦虚点,不吹自己多牛逼了。”许植仰天长叹,一脸无奈。五十多名学弟学妹,四十多名是冲他来的,讲了一轮又一轮。
以前总叹时间太快,现在祈祷时间麻烦快点。
太悲催了,光逮着他一个人薅。
他暗自腹诽,果然,过分帅气和优秀,也是一种烦恼。
少年忽然回身,“刚刚苏梅给的合照呢?”
裴俞伸进兜里摸了摸,掏出一张相片递给他。
离校前,苏梅忽然想起这张照片,特意交给了他,说是单独给两人拍的,特意洗了出来。
当时苏梅将相片递交给裴俞,笑脸盈盈地说:“这是上次给你们俩单独拍的,我给拿去照相馆洗下来了。”
现在从裴俞手里接过仔细端详一阵,行人道路路边路灯的光线穿透枝叶打在相片上。
相片里两个人肩相贴相抵,裴俞站的笔直,气质却透露出一股慵懒劲,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而另一边的自己,大大咧咧比耶,嘴角咧地很开,笑得肆意张扬,少年气很浓。
许植把相片翻来覆去翻看不下十遍,爱不释手:“老苏拍照技术可以啊,把我们两个拍得这么帅这么配,闪光灯也打得好。你说是吧小鱼。”
裴俞立于旁边静静看他,笑笑不说话。
一场雨洗尽尘埃,世间万物都澄澈干净了。路灯绵延向远方,直直看不见尽头。
车辆碾过被雨水浸泡的柏油马路急驰而过,夜间的货车比白天多一倍,载着重物轧过减速带发出沉闷轰隆响声。
“许植。”
“嗯?”
“今年没有不逢春了。”
裴俞从许植手里捞来那张两人合照,漾开温柔的笑颜,“荷花赶上了。”
——【全文完】